陈安洗得干干净净,他怕自己身上留了校场的汗味,用香胰子搓了两遍,又在耳后、手腕各点了一点龙涎香膏,才换了身月白色的薄衫。
他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才提起精神往紫宸殿去。
紫宸殿里不比平日亮堂,只燃了几盏烛灯。
灯芯剪得短,火苗缩成了豆大的几点,在殿角轻轻晃着。
殿中很静,窗子半开着,风从外头溜进来,把纱帘吹得一鼓一落。
元泓就坐在矮几边上,身上也换了件极薄的素色中衣,外头罩了件宽松的深青薄衫。
他支着一条腿,手肘抵在膝上,侧着脸去看那盏太阳能小灯。
灯光柔柔地打在他脸上,从额头到下巴,勾出一道温润的轮廓。
他眼睫垂着,瞳仁里映着那一小团白光,陈安站在殿门口,看得有些愣神。
他本来想好了一肚子话,这会儿倒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他悄摸着走过去,也没跪,也没行礼,只轻手轻脚地坐在了元泓对面。
元泓听见动静,眼皮也没抬,仍看着那盏灯。
陈安便也不说话,两手交叠在矮几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灯影投在两人中间,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月色。
过了好一会儿,元泓才慢慢抬起眼来。
他看向陈安,目光懒懒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陈安冲他笑了一下,傻乎乎的。
元泓没笑,把身子往后靠了靠,道:“来了就坐得这么规矩,难得。”
陈安听了,鼻子忽然就有点酸,他小声说:“臣今晚很乖。”
元泓没接话,只把目光又落回那盏灯上。
陈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灯还亮着,柔和的白光从圆顶里溢出来,把两个人的手都照得似乎有些透明。
元泓拿起那盏小灯,手指在底部的按钮上轻轻一按。
灯灭了。
他再按一下,灯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