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休沐，元泓却也没歇着。
他换了身便于行走的窄袖常服，领着陈安出了宫，往司苑监后面的红薯试验田去。
外头日头还不算烈，田埂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远远就见元景澜蹲在一片绿油油的藤蔓中间，裤腿卷到膝弯，鞋上全是泥，正和几个农户低头刨着什么。
他身旁放着个竹筐，里头已经堆了不少裹着湿泥的薯块。
见元泓和陈安过来，元景澜忙直起身，也顾不上满手是泥，兴冲冲地迎了两步：“父皇，陈兄！已经有部分红薯成熟了！”
他指着身后那片被藤蔓遮得密不透风的地，说：“儿臣和农户们挖了见方一块地，株株下面都结着薯块。少的三四个，多的六七个，个个沉甸甸的，光这一见方，就收了二十几斗！”
元泓眼睛都亮了。
他脚步快了几分，走到田垄前，弯下腰，从竹筐里拿起一块红薯掂了掂。
那薯块又肥又长，沾着潮乎乎的泥土，压在手心里发沉。
他脑子里已飞快地算起来。一见方得二十几斗，一亩就是几十石。
十亩便是几百石……百亩、千亩……他面色都红润起来，像被人灌了一碗热酒。
陈安站在他后头，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陛下，这地还算薄的呢，若是换到好田里，还能再涨两成。”
元泓没接话，他卷起袖口，从田边拿起一柄锄头，照着垄边一株半枯的藤蔓下头刨了下去，三两下便把那株红薯整棵刨了出来。
他捏住藤茎，将根须拎起来，轻轻一抖。
泥块簌簌而落，底下挂着六七个圆滚滚的薯块，大的像小瓜，小的也有拳头粗。
元泓把薯藤提在手里，迎着光看，那几块红薯在日光下泛着暗红的皮色，沉沉地往下坠。
他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元景澜接着道：“这些是早熟的一批。其余的大约还有半月就能收，等全部挖出来，过了秤，便知这一亩地到底能产多少。”
元泓把红薯搁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他看向陈安，又看向元景澜，眼里的光比这满田的红薯还热。
他道：“先别声张，等这一整亩全部熟了，朕会亲自来！传朕口谕下去，届时要让百官到场，让户部、司农寺的人都来。一亩究竟能得多少，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当场挖，当场称 ，让那些人亲眼看看，陈卿的本事！”
他说到后头，声音已不自觉地高了些。元景澜重重点头，满脸掩不住的兴奋。
陈安也笑，蹲到田边，捡起一块被锄头擦破皮的红薯，小声说：“到那日，我先烤两筐，让那帮老臣一边吃一边哭。”
元泓瞥他一眼，没骂他，只把手上的泥往他衣袖上抹了一把。
陈安“哎”了一声，也不躲，只嘿嘿地笑。
元泓今日心情格外好。
离了试验田，他领着陈安在御花园里转了一圈，又沿着太液池边走。
湖风从水面上过来，带着荷叶的清气。
他话比平日多，脚下也轻快，指着一处望不见的北面说：“等这红薯在全境铺开，军粮无忧，朕便能把河西外面那一片全收回来。
再往后，组建水军，渡海去你说的那个美洲。
学校也要办，大学堂，不光学经义，还要学算学、天文、农学、化学……朕要那些寒门子都有书读。陈安，你觉得如何？”
他转过头来，两眼睁得都比平日大。
陈安正张着嘴巴，刚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猛吸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太好了！臣听着都觉着热……不是，臣觉着热血沸腾！陛下说得对，美洲要早去，河西要早收，大学堂也要办！臣第一个报名。”
元泓“哼”了一声，回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