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又一轮的菜端上来。
先是几样冷盘,接着是蒸脍、炙肉、汤羹……再往后,便上了用铁锅炒出来的菜。
那几道菜刚一端上桌,还带着锅气。
油亮亮的葱爆羊肉,青白分明的蒜蓉菜心,还有一碟炒得干香的豆角肉末。
御膳房的人学得快,如今宫宴上也能端出几分陈安府上的味道。
席间不少官员头回见这等菜色,尝了纷纷称奇。
元泓也动了几筷。
他吃得慢,偶尔抬眼看一眼殿中旋舞的舞姬,又垂下眼,去夹案上一片薄薄的鹿肉。
灯火映得他眉目柔和。
他像是有些醉意了,动作比平日慢,也比平日懒。
元泓一只手搭在案上,另一只手松松地执着酒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杯身。
舞姬的水袖从他视线里掠过去,他也没太理会。
他忽然低下头,额前几缕发丝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他微微偏过脸。
几缕碎发下,他的眼睫轻轻一抬,目光便从发丝间穿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陈安脸上。
那一眼状若不介意,可陈安正盯着他看,连他那根发丝怎么垂、怎么晃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头像被滚酒浇了一下,整个人从耳根烫到指尖。
元泓的眼睛在灯下很深,又有点潮湿,他手里捏着酒杯,轻轻往案上磕了两下。
别这么盯着朕,那么多人瞧着呢。
陈安喉头一紧,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
元泓已经收回眼,继续去看舞姬。
陈安却还钉在椅子上,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抓起案上的酒盏,一仰脖全灌了下去。
那酒后劲绵长,压不住他心里拱起来的那团火。
他盯着元泓的侧脸,又想扑过去,又不敢真动。
满殿的人都在笑,在喝,在说话……陈安只听见自己突突的心跳声混在鼓点里。
……
宴席散后,元泓退了衣裳,准备沐浴,陈安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
元泓已经退了外袍,只穿着件半敞的中衣。
他站在木桶前,一只手搭在桶沿上,指尖泡在热水里试温。
热气蒸上来,把他的脸蒸得愈发暖红。
他今日喝了酒,连眼皮都泛着一层薄红,转过来看陈安时,那眼珠子像浸了酒,又亮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