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把相机往前送了送,凑到元泓身边,先给他指了镜头盖上那个小圆钮。
“陛下,这个,先按一下,镜头盖自己就弹开了。”元泓按了,果然“啪”地一声轻响,那层黑片缩起来,露出里头圆鼓鼓的镜片。
陈安又让他按机身上方一个凸起的圆键:“这是开机,您按这个,这块小屏就亮了。”
元泓照做,屏幕亮起来,蓝幽幽的光映在他下巴上。
陈安又点着几个按钮给他看:“这是快门,拍照用的,这是闪光灯,晚上屋里暗,能补光。这个是曝光,您甭管,先按自动的来。”
他指哪个,元泓就按哪个。
御书房里的灯影、书架、窗边那盆兰草,慢慢都流进那块亮晶晶的小屏里。
元泓觉着新奇,他端起相机,对着一扇半开的窗,把镜头转过去。
陈安说:“按那个圆的,别使太大力,稳住就成。”
元泓按了,咔擦一声……那窗,那光,那几片被风吹动的竹叶,全留在了里头。
元泓低头看那小屏,眉眼动了动。他明白了。
想要哪个场景,就拿那块会发光的屏幕对准它,然后按快门。
一按,就把那一眼留住了。
陈安在旁边笑:“这还不算什么,要有手机就好了,能把照片导出来,放大,印成图。不过现在这样也能让陛下先玩玩。”
他说着站到元泓前头,捋了捋袖袍,又把衣襟拉了拉。
他脸上带着点掩不住的高兴,仰起下巴:“陛下,给臣也拍一张!就站这儿,您对好了按那个圆键就成。”
元泓便举起相机。
屏幕里,陈安正对他笑,眼睛弯着,头发被窗外的风吹得有些凌乱。
元泓头一回从这小小的框里看陈安,他认真调整了一下,等那身影稳了,才小心翼翼按下快门。
咔擦。
那人就留在了相机里。
元泓低头看,小屏上,陈安那点得逞的笑,连几颗牙齿都一清二楚。
元泓用指腹在屏幕上碰了碰,心道:这比画的还细致,和铜镜里照出来的也差不多了。
他又举起相机,又去拍御案,拍那一摞奏折,拍半掩的殿门,拍外头廊下扫叶子的小太监……
陈安就跟在他后头,时不时蹿到镜头前头,摆出个怪相,让人拍。
元泓也不赶他。
他拍了一张又一张,兴致被这黑壳子彻底勾起来。
陈安偶尔凑过来教他:“这儿,闪光灯,屋里暗就开这个。”
元泓便按,又一道白光闪过,张德全端茶进来,正好被拍了个正着。
他“哎哟”一声,茶都洒了半盏。
陈安笑得直拍大腿,元泓也弯着眼笑,低头看那张张德全的呆样:“瞧你,大惊小怪的。”
御书房里热闹得很。
这黑壳子像一扇新的窗,把满殿的人和物都关进去。
元泓玩得入神,连折子都扔到了一边,来了兴致,就攥着那台相机,大步流星地往御花园走。
陈安跟在后头,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元泓先是对着花圃里一丛开得正好的月季举了相机,他站得极稳,两条腿微微分开,像拉弓一样端平相机,手指搭在快门上。
咔擦。
那丛月季就给他收进去了。
他看也不看,只拿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往前走。
路过太液池边时,他蹲了下来。
那池里锦鲤肥得要命,红的金的,在荷叶下头挤作一团。
元泓眯起眼,把镜头对准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