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绍远边走边琢磨,脑子里却还转着方才陈安看他的眼神。
自己一进去,那小子的眼神先落在自己胸膛上,再慢悠悠抬到脸上,还一副很规矩的模样……
正经人谁这么看人?
他早就听说陈安在书肆的大名。
什么年下,什么四十岁,什么龙阳,什么荤书成箱成箱地往府里搬……今日一见,何止不正经。
这小子,是真敢看,也真敢想。
若不是陛下宠着,光凭方才那眼神,他就想把人拎到校场上跑十圈。
说来,陈安初到神武卫那天,薛绍远本没打算多管。
可头一晚,张德全便来传话,让他去趟勤政殿。
薛绍远卸了甲,换身干净衣裳,一进去就看见元泓靠在软榻上。
殿里只点了几盏灯。
元泓半垂着眼,身上搭着条薄毯,说话声音有些发虚。
他抬了抬手,让薛绍远近前,说:“薛卿,陈安去神武卫,你多照看,但别老在他跟前晃。他想做什么,放开了让他做。只要不伤及人命,不悖军纪,那些操练上的事,你先由着他。重大的决定,再报给朕。”
薛绍远当时还没明白,只当元泓怕陈安在军中受排挤,特意嘱咐。
他拱手道:“臣明白。陈侍讲既有本事,臣自当给他行方便,军中有不服者,臣也会压着。”
元泓“嗯”了一声,抬眼看他,那眼神轻飘飘的,不知是在打量,还是在提醒。
他说:“尤其是有你在的场合,不必时时都去,你只消让鸣川跟着他就行。薛卿,你这副身板在营中太招人眼,少与陈安私下碰面。”
薛绍远愣了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戎马练出来的筋肉,即便脱了甲,也把中衣撑得满满当当。
他“呃”了一声,应下来,等退出勤政殿,被夜风一吹,他才慢慢琢磨出味来。
陛下这是……怕他招了陈安的眼,还是说,怕陈安那眼睛,乱看?
更让他心里犯嘀咕的是,元泓那日说话,中气实在不足。
整个人靠在软枕里,眼下青黑,唇色也淡,像一宿没睡似的,就是那种……不知被什么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他一个弓马娴熟的皇帝,何曾有过那般模样?
薛绍远想到这儿,脚步都慢了下来。
他忽然回头,望了望校场方向。
莫非……不会。
陈安那小子,胆子真敢那么大?
可元泓的身子,他们这些近臣最清楚。
若非出了什么事,他一个皇帝,怎么可能虚成那样。
薛绍远越想越心惊。
他赶紧把脑子里那些荒唐念头赶出去,又抬手整了整甲。
他是武将,只管练兵守城,这种宫闱里的事,他只能当没看见,没听见,更不敢细想。
只是以后再碰到陈安,他得记得离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