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
医用橡胶手套的触感,隔着苏阳手腕上的皮肤传过来。
叶倾寒的手指收紧。
力道不大,却像铁钳一样卡住了他往前探的动作。
冷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像医院特级病房里的消毒水,混合着极度昂贵的冷杉香。
硬生生把沉香和焦糖的甜腻味道压了下去。
苏阳动作停住。
指尖距离那块流蜜的红心烤地瓜,只剩不到半寸。
叶倾寒没有看他。
她低垂着视线,死死盯着跪在汉白玉石板上的沈万山。
目光像浸过冰水的薄刀片。
顺着沈万山光着的膀子,一路滑落到那双端着金丝楠木托盘的手上。
黑灰。泥巴。
还有指甲缝里没洗干净的暗红色血痂。
沈万山浑身一僵。
刚才在直升机上,拿航空燃油烤地瓜的狂热劲头,瞬间被这股视线浇灭。
冷汗从额头冒出来,冲开脸上的黑灰,淌下两道泥水。
他端着托盘的双手开始剧烈发抖。
托盘边缘磕碰着他的膝盖骨,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你让灰尘,靠近我的阳阳。”
叶倾寒的声音很轻。
没有任何起伏。
但在广场全覆盖的阵列音响里,这声音像一道催命符。
沈万山双膝发软。
膝盖骨在石板上磨出令人牙酸的动静。
“夫人!我洗过手了!用阿尔卑斯冰川水洗了三遍!”
他声音发颤,牙齿上下打架。
一下咬破了舌尖,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这地瓜绝对干净!一点泥皮都没沾上!”
叶倾寒根本没听他说话。
她空出的左手,在半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旁边两名重装暗影卫立刻上前。
战术靴踩着白玉石板,大步流星。
他们一人一边,攥住沈万山肥厚的肩膀。
直接把他连人带托盘往后拖了三米。
拉开安全距离。
另一名暗影卫提着一个银色高压喷壶走过来。
对着沈万山和那个烤地瓜的周围空气,连喷了十秒钟的军用级除菌喷雾。
刺鼻的消毒液味散开。
水雾落在沈万山的脸上,辣得他眼睛通红。
但他屏住呼吸,连个喷嚏都不敢打。
双手像焊死在托盘上一样,死死端着那个红心地瓜。
脊背弓起。
硬生生用自己的光膀子,挡住喷雾飘向地瓜的方向。
生怕化学药剂沾到果肉。
他很清楚,这地瓜要是被喷雾毁了,今天叶家广场的草坪下就会多一具肥胖的肥料。
叶倾寒松开苏阳的手腕。
她动作极慢地拉开暗红色旗袍侧面的拉链。
从内衬里,抽出一把银亮的手术小刀。
柳叶刀片。
刀柄上刻着皇家医学院的微雕标志。
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薄得近乎透明。
几千号跪在广场上的富豪,全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华尔街总裁瞪大了充血的眼睛。
眼白上的红血丝根根分明。
他眼睁睁看着这位叶家主母,拿着做精密心血管缝合手术的柳叶刀。
一步步走到了那个散发着焦香的红心烤地瓜面前。
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像敲在所有人的颈椎骨上。
叶倾寒微微弯腰。
刀尖精准地刺入地瓜微焦的表皮。
力道控制得令人发指。
只切开了那层被火烤焦的外壳,连果肉的一丝纤维都没有破坏。
刀刃沿着地瓜中间那道天然的裂缝,向下划动。
“嗤。”
极轻的剥离声。
像在解剖一具珍贵的标本。
她戴着无菌手套的左手,捏住右侧的焦皮。
轻轻往外一翻。
金红色的果肉彻底暴露出来。
热气升腾。
糖稀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晶莹的丝线。
全场几千人死死盯着那把手术刀。
没人敢出声。
这画面太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身价万亿的江南总督,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端着托盘当活体案板。
一个掌控全球一半经济命脉的女人,正在用柳叶刀切地瓜皮。
每一刀划下。
都像切在这些大佬绷紧的神经上。
那个练太极的老宗师,看得满头冷汗,拿着青铜剑的手都在哆嗦。
苏阳坐在黑曜石太师椅上。
大花裤衩的腰带被拉得变了形。
那条五十斤重的纯金狗链子,坠得他直不起腰。
他伸手托住金链子,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