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寒伸手,攥住苏阳的胳膊。
她戴着黑色的医用皮手套。
另一只手的指缝里,夹着一枚柳叶刀片。
“谁靠近他三米,我把他切成两千片标本。”
苏阳拽着叶倾寒,走出火车站。
拦了一辆出租车。
破旧的捷达。
司机握着方向盘,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两公里外,三十辆黑色的奔驰大G正以二十迈的速度龟速行驶,死死咬在后面。
“老……老板,去哪?”司机牙齿打颤。
“旧厂街海鲜市场。”苏阳靠在掉皮的椅背上。
车停在旧厂街路口。
苏阳扔下一张百元大钞。
司机连零钱都没敢找,一脚油门轰出黑烟跑了。
旧厂街海鲜市场。
一个巨大的钢结构连片大棚。
地面的柏油路坑坑洼洼,积满了黑色的污水。
死鱼鳞片、踩烂的虾壳混在泥水里。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味道扑面而来。
海盐的咸腥、鱼内脏的腐臭、劣质烟草味,还有人身上的汗酸味。
混在一起。
苏阳深吸了一口气。
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
“真香。这才是活人待的地方。”
叶倾寒停住脚步。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
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高压除菌喷雾罐。
对准两人的周围,疯狂按压喷嘴。
白色的化学水雾瞬间把他们包裹起来。
“走吧。”她收起喷雾,柳叶刀片滑入掌心。
两人走进大棚。
喧闹的市场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摊主们停下手里的杀鱼刀,看着这对诡异的男女。
一个穿白T恤、大花裤衩的男人。
裤腰上挂着一条能栓牛的纯金粗链子。
旁边跟着一个穿黑色高定风衣、浑身喷着消毒水、眼神比死人还冷的女人。
苏阳无视了这些目光。
他走到一个卖石斑鱼的摊位前。
地上摆着几个蓝色的大塑料盆,氧气泵在水里咕嘟嘟冒泡。
水花溅出来,打在苏阳的脚踝上。
“老板,这鱼怎么卖?”苏阳指着盆里最肥的一条石斑。
摊主手里捏着半截烟屁股。
他抬起头,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烟灰掉在沾满血水的围裙上。
摊主看着苏阳身后的方向,脸色瞬间惨白。
原本嘈杂的大棚,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塑料盆里氧气泵冒泡的声音。
“吱扭——吱扭——”
一阵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切碎了安静。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向两边散开。
一辆破旧的电动车慢吞吞地开了过来。
车头的塑料挡风板裂成了几块,用黄色的透明胶带胡乱缠着。
电动车停在距离苏阳一米远的水坑边。
一个男人跨下车。
他穿着一件褪色的棕色旧皮夹克。
领口的皮子早就磨秃了。
发际线很高,露出宽大的脑门。
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像案板上冻僵的死鱼,没有任何活人的情绪。
男人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清一色的黑色紧身背心。
两条胳膊上全是张牙舞爪的青龙纹身。
其中一个光头嘴里嚼着槟榔,腮帮子鼓起。
他偏过头,一口红色的汁水吐在旁边的泡沫箱上。
周围的鱼贩子全都低下了头。
没人敢看皮夹克男人一眼。
皮夹克男人伸出脚,踢下电动车的脚撑。
他从腰带上扯下一条油腻腻的黑毛巾。
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灰。
他缓缓转动脖子。
死鱼一样的目光在叶倾寒手里的柳叶刀上停了半秒。
然后,移到了苏阳的大花裤衩上。
最后死死盯住那条五十斤重的金链子。
男人把脏毛巾随手扔在电动车座垫上。
双手插进皮夹克的口袋。
头微微偏了一下。
“面生啊。”
男人的声音很哑,像砂纸在铁皮上摩擦。
他往前迈了一步。
四个花臂汉子立刻散开,呈半包围状,堵住了鱼档的出口。
男人伸出一根沾着机油的手指,指了指地上的积水。
“这片海鲜市场的管理费。”
他看着苏阳。
“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