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的手指敲在玻璃缸上。
水波荡漾。
缩在水管底下的中年老板,哆嗦着往外爬。
脑门磕在铸铁阀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揉脑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手抓着抄网,抖得像帕金森发作。
竹竿敲在玻璃缸沿上,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苏阳指着水里那只张牙舞爪的帝王蟹。
“老板,把那只蟹给我清蒸了。”
苏阳揉了揉干瘪的肚子。
“多放点蒜蓉。”
老板咽了口唾沫。
抄网刚伸进水里,还没碰到蟹腿。
旁边伸过来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大管家叶忠一把攥住抄网的竹竿。
“起开。”叶忠老脸紧绷。
“你的手太脏。惊了太公的胃口,你拿命赔?”
叶忠把西装袖子挽到手肘。
徒手伸进十度左右的冰水里。
一把掐住帝王蟹的背壳,硬生生从水里提了出来。
水花四溅。
螃蟹腿在半空中乱蹬,带起的水珠甩向苏阳的方向。
叶倾寒往前跨了半步。
黑色风衣的下摆挡在苏阳身前。
那几滴水珠砸在防风布料上,滑落在地。
她冷冷地盯了叶忠一眼。
叶忠后背的白毛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双手掐着螃蟹,转身就往档口后面的后厨跑。
“十分钟!太公您稍等十分钟!”
苏阳左右看了一圈。
地上全是黑色的污水、死鱼烂虾。
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用他开口。
四名提着银色密码箱的暗影卫,大步走到档口前的一块空地上。
皮靴踩进水坑,毫不在乎。
四个人分别站在四个角。
把密码箱砸在地上。
“咔哒。”
箱子弹开。
四人同时按下箱子里的红色按钮。
轻微的机械蜂鸣声响起。
一层透明的高分子防弹隔离罩,从四个箱子里向上弹射。
在半空中合拢。
严丝合缝。
将这十平米的空间,死死罩在里面。
这层罩子,防弹防爆,外加绝对静音。
外面的制冰机噪音、抽水泵的轰鸣。
瞬间消失。
隔离罩里安静得能听见苏阳自己的呼吸声。
两名暗影卫搬来一张红色的塑料折叠桌。
一个断了一条横撑的红塑料板凳。
摆在正中间。
叶倾寒走过去。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根微型紫外线杀菌灯。
对着塑料板凳和折叠桌,来回扫了三遍。
直到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她又抽出一张医用酒精湿巾。
把桌角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坐。”叶倾寒把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苏阳走过去。
一屁股坐在红板凳上。
腰上那条五十斤重的纯金大链子,重重地砸在塑料凳面上。
发出“哐”的一声。
板凳腿往外撇了一下,硬是撑住了。
他把两条腿岔开,人字拖在地上蹭了两下。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隔离罩外面。
旧厂街海鲜市场的大棚外。
刺耳的刹车声连成了一片。
三十多辆破旧的面包车,把市场的三个出口全部堵死。
车门拉开。
四百多个举着砍刀、钢管的混混,像下饺子一样跳下车。
强哥的手下。
京海市地下世界的另一半主力。
他们接到消息,说强哥在自家地盘被外地人扣了。
带头的刀疤脸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
他拎着一把开山刀。
一脚踹翻了门口的装鱼筐。
“谁他妈活腻了!敢动强哥!”
刀疤脸吼得青筋暴起。
隔离罩里。
苏阳什么都听不见。
他正盯着后厨的方向。
叶忠端着一个巨大的纯银托盘,一路小跑过来。
托盘里,一只脸盆大的帝王蟹被蒸得通红。
上面铺满了金黄色的蒜蓉。
热气腾腾。
叶忠走到隔离罩前。
玻璃罩开了一道小缝。
托盘递了进来。
缝隙瞬间闭合。
苏阳掰开一根粗壮的蟹腿。
“咔嚓。”
红色的硬壳碎裂。
露出里面雪白肥嫩的蟹肉。
他拿起旁边的一个白瓷小碟。
倒了点镇江香醋。
蟹肉蘸着醋,一口咬下去。
鲜甜。
软糯的肉质在舌尖散开,蒜香混合着陈醋的酸味,完美。
苏阳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而在隔离罩外。
那四百多个混混,已经冲进了大棚。
三百名重装暗影卫站在原地,没拔枪。
因为太公开饭了。
枪声太吵,硝烟味会破坏海鲜的味道。
暗影卫大队长按了一下战术手表的表圈。
三百人同时抽出了腰间的战术匕首。
哑光刀身。
没有反光。
刀疤脸举起开山刀,照着大队长的脑袋劈下来。
大队长身子微侧。
刀刃擦着他的鼻尖劈空。
大队长右手反握匕首,刀柄狠狠砸在刀疤脸的太阳穴上。
“砰。”
刀疤脸连哼都没哼一声。
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在柏油路上。
混战爆发。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无声屠杀。
那个硅谷科技公司创始人。
推了推金丝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