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张开嘴,呼出一口热气。
“我不冷了。真的。”
他伸手捏住下巴处的拉链头。
“我把拉链松开点,透口气。”
手指刚一用力。
拉链往下走了一寸。
“啪。”
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按在了苏阳的手背上。
冰冷。
有力。
叶倾寒盯着他。
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散尽。
她手腕一翻,把苏阳的手打落。
捏住拉链头,重新拉回下巴,甚至还用力往上顶了顶。
“外面冷。”
叶倾寒的声音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没有商量的余地。
“哪冷了?”
苏阳急了,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你把液氮都排空了,现在没下雪了!”
确实没下雪了。
天空中的黑云正在散去。
七月中旬的烈日,重新撕破云层,照在沙滩上。
气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阳光打在冰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沙滩上的积雪开始融化。
化成一滩滩泥水。
空气里的湿度瞬间爆表。
三十七度的高温,加上满地的冰水。
整个白沙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桑拿房。
水汽蒸腾。
苏阳觉得肺里的空气都变成了滚烫的湿毛巾。
每一次呼吸都费劲。
羽绒服里面已经湿透了。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流进花裤衩里。
五十斤重的金链子,上半截被羽绒服捂得滚烫,下半截泡在雪水里冰凉。
冰火两重天。
“你看看他们。”
苏阳指着不远处的沈万山。
沈万山身上的冰碴子已经化了。
老头正热得吐舌头,浑身肥肉往外滋汗。
花衬衫暗影卫们,也全热得扯开了领口,呼哧呼哧喘粗气。
“我快热死了。”
苏阳再次伸手去摸拉链。
“我就拉开一道缝。”
叶倾寒往前迈了半步。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拳。
她仰起头,看着苏阳被闷得通红的脸。
鼻尖上全是汗珠。
她没看拉链。
她伸出手,指腹隔着手套,轻轻抚摸了一下厚重的羽绒服布料。
正好是苏阳胸口的位置。
“不行。”
她吐出两个字。
语气里带着病态的执拗。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公海上的游艇。
游艇上的冰雪也在融化。
那十几个穿着比基尼的模特,正趴在玻璃门上往外看。
叶倾寒收回视线。
目光落在苏阳的眼睛里。
“这样,就没人能看到你的身材了。”
苏阳愣住了。
手停在拉链上,忘了用力。
“一寸都不行。”
叶倾寒盯着他的锁骨位置,声音低沉。
“那些脏东西的眼睛,会污染你的皮肤。”
“除了我。”
“谁看你一眼,我就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给你当弹珠玩。”
疯子。
病娇到了晚期,连神仙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苏阳张了张嘴。
喉咙发干。
他知道,跟叶倾寒讲道理,不如去跟海里的王八聊哲学。
只要他敢拉开拉链。
那把雕刻着皇家医学院微标的柳叶刀,绝对会切开那十几个模特的视神经。
汗水顺着苏阳的下巴滴落。
砸在军绿色的衣领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闷热。
极度的闷热。
他的大脑开始发晕,视线出现重影。
太阳挂在正当空。
沙滩上的雪水被烤成了白色的蒸汽,袅袅上升。
海水拍打着海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苏阳穿着印满椰子树的大花裤衩。
脚趾抠着红宝石人字拖的底座。
上半身裹着能抗住南极风雪的羽绒服。
脑袋上顶着勒紧了下巴的雷锋帽。
他站在热气腾腾的海水边缘。
两条光腿被蒸得发红。
视线里,是蓝天白云、融化的雪水、冻得感冒又热得中暑的保镖。
还有一个穿着高定风衣、手里捏着柳叶刀、满眼占有欲的病娇老婆。
一阵微风吹过。
非但没有凉意,反而卷来一股滚烫的热浪。
直扑面门。
苏阳觉得胸口发闷。
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流的嗡嗡声。
他慢慢抬起头。
看着头顶那轮明晃晃的毒太阳。
汗水糊住了睫毛。
他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口气。
滚烫的气流从鼻腔喷出。
在心里默默念出了一句话。
毁灭吧,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