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孙女田静一岁多,田云高就和小儿子田启富分家了。
虽说是分家,但两家还是共用一个院子。田启富一共分了三间瓦房,一间卧室,一间客厅,一间厨房。
厨具就分了两个碗,一个盘。土地分了八亩。
金尚荷知道田云高夫妇一向对小儿子不疼不爱,却也没料到只分了他们这么点东西。
一岁多的田静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理解父亲母亲为什么愁眉苦脸。
小小的她只知道伸手要妈妈抱。
金尚荷一把抱起女儿,努力咽下眼泪,“啥都没有,这日子可怎么过。”
田启富叹了口气,“你放心。咱俩一起努力,以后都会好起来的,什么都会有的。”
“等收了稻谷,卖了芝麻,交完公粮,手里有了钱,我去砖厂买些砖,砌个猪圈。明年开春养上只小猪仔,等过年就有年猪了。再买几只小鸡、小鸭,到夏天就有鸡蛋、鸭蛋吃。”
“明儿我把村口堰岸边的那块地收拾出来,改成菜园子。那地方临水,咱们种上白菜、白萝卜、菠菜、胡萝卜……保管咱家一年四季都不愁菜吃。”
“白菜熟了,咱们摘了腌了,等冬天的时候就能吃上酸白菜。豆角熟了,咱们摘了晒干,做成干豆角。”
金尚荷破涕而笑,“哼,白菜、豆角,这些菜我可吃够了。”
“那,那咱们再养两只羊,过年的时候卖一只,杀一只。下雪的时候,咱就能吃上胡萝卜炖羊肉了。”
“等再过几年,咱们手里有了钱,再请人盖两间房。你说可好不好呢。”
金尚荷笑了,“你这人,怪会想的,天天做梦哩。”
第二天一早,田启富就起来磨镰刀。
他蹲在石板边,先用井水把整块磨刀石淋透,水顺着石纹的细缝往下渗。
等石面吃够了水,泛着湿亮的灰,田启富再把粗盐粒均匀撒在糙面上,指尖按着盐粒碾两下,待听见细碎的沙沙声就可以磨镰刀了。
田启富用左手按在刀身中段靠刀背的位置,右手攥紧木柄,刃口贴住石面,压成不到三十度的斜角,手腕用力轻轻往前推。
镰刀在磨刀石上发出嚓嚓的闷响声,石粉混着水变成灰白色的浆子往外冒。
磨了一会儿,田启富就用布擦掉刃口上的粗浆,举起镰刀细看。
原来发乌的刃口磨过的地方会泛一层窄窄的青光,匀得像描了道水银线。有没亮的地方,田启富就再补两下。
磨好镰刀,吃过早饭。
田启富扛着铁锹、钉耙、锄头等工具,金尚荷背着田静,提着水桶和镰刀,一家三口往村口堰塘边去了。
这块荒地,向阳背风又靠近堰塘,适合做菜园。
两人把田静放到一边,就开始开荒。
金尚荷先用镰刀把地面上的杂草割了,一些碎石头清理到一边。清理干净后再撒上些草木灰,这是天然的钾肥。
接着就是翻土,这可是个力气活。田启富一锄头一锄头地把板结的硬土翻上来晒透。遇到盘结的老树根,还得用镐头一点点刨断。
田启富挖了一半,就停下来,喝口水歇歇。
女儿田静戴着个小帽子,坐在一旁,正在摘草丛里蛇莓,嘴里还嘟囔着,“爸爸加油。”
田启富笑着应声,“好,爸爸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