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航轻轻的睁开双眼,眼前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
光洁的实木地板,带着繁复花纹的吊顶,
还有身下这张两米宽的欧式大床。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人匆匆跑了进来。
她穿着深色半袖连衣裙,腰上系着印花围裙,满脸都是焦急的神色。
“宇航,怎么了?”
刘琴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这孩子,烧刚退,别吓唬妈。”
叶宇航怔怔看着眼前的女人。
光滑的额头,乌黑的头发,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哪里还有记忆中满头霜白、腰背微弯的模样?
叶宇航嘴唇动了动。
“妈?”
刘琴皱起眉,手背又贴了贴他的额头。
“我不是你妈,难道还是你姐?”
“也没烧啊,怎么还傻了呢?”
眼前的面孔,和叶宇航记忆中的那张脸缓缓重叠。
前世,他快四十岁了,一事无成,整天蹉跎人生。
可十八岁以前,他明明不是这样。
那时的叶家生意兴隆,父亲出门有人敬烟,
母亲买菜都有人主动往篮子里塞两把香葱。
直到那场变故。
家业一夜崩塌,债主堵门,父亲投河自尽。
讨债的人带着几个地痞闯进家里,踹翻茶几,堵着门不让他们出去。
他陪母亲挨家挨户求助。
那些过去恨不得住在叶家的亲戚,忽然都忙了起来。
他记得自己发过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可现实不是小说。
高考失利,三流大学,频繁失业。
看到年轻的母亲,叶宇航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刘琴。
“妈……”
刘琴犹豫片刻,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行了,行了。”
“人家姑娘不答应就不答应,天底下又不是只剩她一个。”
刘琴显然误会了。
一周前,读高三的叶宇航鼓足勇气,向学校里的校花表白。
结果惨遭拒绝。
少年自尊心本就脆弱,回家后把自己关进房间,
晚上便发起高烧,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
前世的他确实为这件事难受了很久。
刘琴拍着他的背,语气软了些。
“你心里不舒服,就跟妈说。”
叶宇航慢慢松开手。
“妈,我没事。”
“真没事?”
刘琴打量着他,明显不太相信。
“真没事。”
叶宇航挤出一个笑,正要开口,一股焦糊味从门外飘了进来。
刘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坏了!”
“我的排骨!”
话音刚落,她已经转身冲出了卧室,很快消失在门外。
厨房方向传来锅盖碰撞的声响。
紧接着,刘琴懊恼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哟,光顾着你了!”
“这下好了,红烧排骨变黑烧排骨……”
叶宇航坐在床上,望着敞开的房门。
嘴角刚刚扬起,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他抬手抹掉,低声笑骂了一句。
“没出息。”
大概只是一场梦吧。
也许是还清债务后的那顿酒喝得太多,让他梦见了二十年前的家。
时间怎么可能倒流?
人死不能复生。
一觉醒来重回十八岁,更像网络小说里那些骗读者熬夜追更的套路。
梦总会醒。
可这个梦未免太过真实。
焦糊味还在鼻间打转,门外能听见水龙头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