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让他惦记二十年的,还是母亲做的这一口。
刘琴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尝尝。”
“要是苦了就别吃。”
叶宇航咬了一口。
糖色有点过,边缘带着轻微的焦味。
他慢慢嚼完,又夹了一块。
“挺好吃。”
刘琴顿时笑了。
“还是儿子会说话。”
叶绍棠伸出去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我刚才也说好吃了。”
刘琴给丈夫夹了一块最大的。
“那你多吃点。”
叶绍棠看看碗里的焦黑排骨,又看看儿子。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没敢笑出声。
吃了几口饭,叶宇航才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爸,锦绣煤矿那边怎么样了?”
叶绍棠放下筷子。
说到生意,他的神情认真了些。
“上周合同都签完了,矿区也在动工。”
“矿务局答应租给咱们一批大型采掘设备,价格不算高。
办公楼、宿舍和运输道路正在修,只要手续齐了,很快就能开工。”
叶宇航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停顿。
“采矿许可证呢?”
“还没下来。”
叶绍棠夹了口空心菜,语气轻松。
“张茂城说,国土资源局那边审批需要时间。
材料都交上去了,再等等就行。”
听见这个名字,叶宇航掌心骤然绷紧。
筷子压在指节间,留下两道发白的痕迹。
张茂城。
前世那份造假的勘探报告,正是经他的手送到父亲面前。
矿山出事后,他先是假意奔走,骗父亲继续投入资金。
等叶家债台高筑,他又突然翻脸,将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父亲死后,张茂城甚至登门安慰过母亲。
那张脸悲痛得比谁都真。
后来叶宇航才从一个醉酒的知情人口中得知,锦绣煤矿原本属于张茂城的关系户。
那是一座开采成本极高的废矿,早就想找人接盘。
张茂城盯上叶家,不只是为了拿好处。
他还想通过这场交易,将过往账目里的窟窿一并抹平。
一座矿,吞掉了叶家所有积蓄,也吞掉了父亲的命。
叶绍棠发现儿子的筷子迟迟没动,抬眼看了过来。
“怎么了?”
叶宇航松开手,夹起一块番茄。
“没什么。”
现在不能说。
没有证据,单凭一句“张茂城不是好人”,
根本动摇不了父亲对多年老友的信任。
说得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叶宇航吃掉番茄,神色已经恢复自然。
“下午我跟你去矿区看看吧。”
叶绍棠想也没想便摇头。
“你看什么矿区?”
“离高考就剩两个月了,老老实实看书。”
“你爸辛苦赚钱,就是为了让你将来坐办公室,不是让你下井挖煤。”
叶宇航给自己盛了半碗汤。
“我先熟悉一下自家产业。”
“万一考不上好大学,还能当个矿二代。”
叶绍棠被逗乐了。
“别人都争富二代,你倒好,主动给自己降级。”
“矿二代也挺好。”
叶宇航一本正经地点头。
“脸黑一点,钱包鼓一点,主打一个表里不一。”
刘琴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绍棠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没出息。”
话虽如此,他眼里的笑意却没有散。
叶宇航顺势往前凑了凑。
“带我去吧。”
“我保证只看,不捣乱。”
叶绍棠盯着儿子看了几秒,终于松口。
“行。”
“下午两点出发。到了矿区跟紧我,别乱跑。”
吃过午饭,叶宇航回房换了一身轻便衣服。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桑塔纳2000缓缓驶出院门。
这辆车是叶绍棠一九九七年花二十多万元买的。
车头方正,内饰朴素,放在当年却是相当有排面的座驾。
前世做代驾时,叶宇航开过不少豪车。
再坐进桑塔纳,车门声都显得格外厚重。
叶绍棠熟练挂挡,瞥了儿子一眼。
“怎么样?”
“这车坐着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