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一切,夕阳已经将教学楼外的林荫道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我和温书瑶并肩走在空旷的操场边上。
微风吹过,卷起她碎花的裙摆。
她长发飘飘地走在前面,抱着书本,步伐很轻缓。
看着这个文静过头的背影,我微微深吸口气。
明明是自己拼尽全力换来的果实,却因为看不得别人哭,所以就选择拱手相让,这种“即便自己很喜欢也习惯性退让”的性格,放在童年或许能换来一句懂事。
但是长大以后、到了高中以后,面对更加重要的选择的话。
这样退让的性格会让她后悔吧。
校道路有点儿长,我想着打发时间,以及刚刚的念头盘旋,便和她搭话。
“温书瑶。”我叫住了她。
她停下步子,有些迷茫地转过身:“嗯?”
“你会不会有点后悔?”
温书瑶愣了一下。
现在我们从小林老师那里离开已经有四五分钟,都打完电话通知了周薇,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她那边的高兴,还有她妈连连应声的喜悦。
这件事情目前为止已经成了定局。
——明天温书瑶不会来学校参加英语竞赛培训,取而代之的,是课代表周薇。
而在听到我的询问后,温书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停顿了两秒后,她的眼神有点儿黯淡,又纠结地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是有点儿后悔吧。
“后悔很正常。”我说,“毕竟你也是认真学习了一周才拿到的资格,但是现在因为照顾周薇,选择拱手相让,这份不甘心的情绪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现在已经反悔不了了。”
“所以……”
”所以下次在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之前,最好先在心里衡量一下重量,温书瑶。”
温书瑶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衡量什么?”
“衡量这个东西对你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你是不是为了友谊或别的东西,愿意承担失去它的代价。”
我边走边说,语气轻缓。
微风拂过落叶。
“人这一辈子很长,会遇到无数次这样的选择,如果以后只要别人一哭、一示弱,你就地把属于自己的位置让出去,那退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哦。”
“明白了吗?”
温书瑶怔怔地站在夕阳的光晕里。
过了好半天,她才恍若梦醒般小声嘀咕了一句:
“方洛……你说话的语气,好像我爸爸书架上那些哲学书里写的一样。”
“……”
所以是没有太听懂吗?
不过也不算太意外吧,毕竟她才小学三年级,只是希望她的未来能够多为自己考虑,太过善良的人也需要保护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校门口。
恰好这时,门口传来两声熟悉的鸣笛声,我抬眼看见老爸那辆黑色的小电驴正停在路边,明白也该分别了。
“那周一见了。”我说。
“嗯,方洛……周一见!”身后传来温书瑶清脆软糯的道别声。
其实本来周日也可以见面的。
……
随着温书瑶的退出。
于是,到了周六的特别集训,原本预想中的文艺小同桌,变成了扎着蘑菇头的英语课代表周薇。
周薇确实是个内向腼腆的女孩。
一整天的一对一培训里,她几乎连看都不敢正眼看我,跟我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声音细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于是乎,经过周六的全天特训后。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周日的清晨。
秋高气爽,金风送爽。
夏明翰小学的黄色小中巴载着我和周薇,在早上八点半准时抵达了市考点。
全市小学生英语风采大赛的现场,阵仗搞得非常大。
来自全市二十多所重点小学、实验小学的尖子生齐聚一堂,不少市区里条件优渥的孩子甚至穿着专门定制的小西装和百褶领结裙,胸口别着闪闪发光的校徽。
相比之下,我和周薇穿着县城小学宽大的蓝白校服,周薇的脸色更是紧张得有些发白,进考场前连水杯都拿不稳,两只小腿在长椅底下微微发颤。
我见状,不由得想温书瑶在这里会不会这样……
算了,想什么呢,还是照顾一下对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