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赵飞扬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裤腿,眼眶里开始有泪水打转,九岁小男生的心理防线在成人的凝视与确凿的事实面前脆弱不堪。
“我不是故意的……”他吸着大鼻涕,终于扛不住压力,带着哭腔坦白了:
“我就是……就是太想赢了!刘怀瑾说只要这次运动会总分赢过一班,就借我抄一个星期的作业……我百米已经输给你了,要是接力赛再输,作业就泡汤了!我看见楚涵雅起步慢,脑子一热就想着……想着稍微撞她一下,阻碍她一下就行……我没想到会摔得这么狠,呜呜呜……”
真相大白。
医务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王气得胡子直抖:
“胡闹!简直是胡闹!为了抄作业在赛道上恶意冲撞同学?!二班的班主任呢?这件事情我必须向教导处严肃反映!”
林素芬更是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老方虽然没说话,但看向赵飞扬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责备。
而站在我床边的苏小晴,整个人愣在原地足足三秒钟。
她转过头看着我手臂上的擦伤,脸蛋上的表情既震惊又别扭。
震惊是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赵飞扬主动撞人;别扭则是,本来我不会被撞到的。
“赵飞扬这个讨厌鬼……”
苏小晴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对我抱怨道:
“方洛你也是个大笨蛋!你干嘛非要这样帮她挡啊?楚涵雅那个古板老太婆,平时在班里成天拿着小本子记你的名字,找老师打小报告,对我们可冷冰冰了……你倒好,自己冲上去当肉盾,摔成这样,图什么啊?真是个笨蛋。”
听着她这副数落,我无奈地笑了笑。
为什么呢?
——而此时此刻。
——早在医务室那扇半掩着的木门外,那一闪而过的熟悉衣角与静立的身影。
——门外的走廊光线稍暗。
——楚涵雅就站在门旁边的白瓷砖墙边,面色低落,没有进来。
医务室里聚着我的父母、班主任、校医,还有一堆同学,对于年级第一的嘘寒问暖层层叠叠,向来骄傲又讲究体面的小班长,并没有选择这个时候挤进来看我,兴许是输了比赛,兴许是难以言喻的低落。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墙,站在那里,将屋里所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这些事情对我而言,此时的我并不知道。
而这段时间的沉默,是我在想着合适的说辞。
为什么呢?
“因为是约定好的事情吧。”
苏小晴眨巴着大眼睛:“啊噫?什么约定?”
“之前在医务室,她膝盖摔破的时候,我跟她说过。”
我漫不经心地解释:“我说接力赛最后一棒有我,就算丢了距离也会帮她追回来。”
“既然答应了要把棒子平平安安交到她手里,那就不能看着有人在她起步的时候把她撞翻……至于为什么要做约定……我也记不太清了,但既然是答应过的事,总归是要做到的吧?”
话音落下,屋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静谧,显然对于小学生的友情,大人们也是无奈地相视一笑。
而在门外的阴影里,那道单薄纤细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小手,抓紧了衣服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