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丫头,当着人家老板的面直接喊人“黑胡子”,还扣上一顶“骗压岁钱”的帽子,实在不太礼貌。
八字胡老板倒是没发火,只是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把手里的茶缸往桌上一放。
随后,他的目光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我身上。
在看清我的模样之后,老板那两撇八字胡微微挑了挑,眼底原本悬着的一丝紧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可笑和轻慢。
这也难怪他。
刚才侯建和李博把这所谓的“救兵”吹得神乎其神,什么大魔王克星,什么全校第一,老板心里多少还琢磨着是不是哪位老教师或者戴厚眼镜的高中优等生。
结果折腾了半天,推到眼前的,居然还是个围着灰色围巾、个头刚到大人腰部的小学三年级豆丁。
就这?
老板心里那点防备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往竹椅里一陷,笑得有些轻浮。
但站在我身边的两个哼哈二将可不管这些。
侯建把木剑往地上一顿,昂首挺胸:
“老板,这就是我们班第一名,也是整个夏明翰小学的年级第一!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赶紧把上面的大奖打包!”
李博也跟着起哄:“对,打包!洛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真是的……你们到底哪来的信心啊。”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而在我身后,大人们的世界也迅速接上了轨。
我妈林素芬和苏小晴她爸苏晓峰平时在菜市场和百货大楼没少打照面,当下便客客气气地攀谈了起来。
两个当妈当爹的在后头聊着柴米油盐,前面的战场就全丢给了我们几个小学生。
算了,来都来了。
我把灰色围巾稍微往下扯了扯,露出口鼻,呼出一团白蒙蒙的雾气。
“还是刚才那个千里相逢对吧?”我走上前两步,平静地看着八字胡老板,因为来的路上乐天阳有和我说。
老板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对,千里相逢,打一字。”
“小朋友,你这几个同学刚才把能想到的字都蒙了一遍,可全都没沾着边啊,你确定你能行?”
千里相逢,打一个字。
对于九岁的小学生来说,思维往往停留在“千里的距离”或者“相逢的动作”这种字面意思上,很容易被带进死胡同里。
但汉字的拆解拆分,对我来说,并不难。
毕竟我不是普通的小学生。
“相逢”意味着合在一起。
“千”字,与“里”字合在一起。
千在上,里在下。
答案呼之欲出。
“是重复的‘重’字。”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摊位前足够被听见。
八字胡老板原本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慢慢僵住了。
他端着茶缸的手顿在半空中,有些诧异地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我一眼。
“哟呵……有点东西啊,居然真给蒙对了?”老板挑了挑眉毛,显然觉得这只是个巧合。
“赢了!第一关过了!!”
旁边的侯建当场像是赢了奥运金牌一样跳了起来,笑容灿烂。
李博更是得意忘形,说起来他们俩之所以寒假这么友好,很大程度是因为期末考试的时候我的数学借给他们抄了,让他们过了个好年。
周围也因为之前苏小晴的大熊猫抱柱,有不少路人留步围观,看小孩子猜字谜本身也很有趣。
“好耶!没让本女侠失望!”
苏小晴兴奋得整个人挂在我的胳膊上直蹦跶,因为冬天大家都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和大棉袄,隔着好几层棉花,倒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肢体接触,全是布料摩擦感。
要是在大夏天她敢这么扑上来,我早就一步横移闪开了。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侧过头看着她,看着小姑娘那张因为激动而通红的小脸,她眼睛里像是落进了两颗小星星,亮得惊人。
……她似乎,是真的很想要那个印着篮球的铁皮铅笔盒。
但愿是为了学习。
“话说,帮你赢下来,拿到了文具盒,你新学期会不会好好听讲写作业?”我问。
苏小晴愣了一下,随即大声说道:“会!我肯定好好学习!以后每天放学我都先写作业再出去打球!”
真的假的……
“好,那就说好了。”
我点了点头。
毕竟我们两家住得近,苏小晴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的青梅竹马,但她似乎对学习有点伤脑筋,万一以后成绩掉得太厉害,三天两头跑来敲我家门让我给补课,那我的清闲日子可就全泡汤了……我只是出于不想帮她补课才会督促,仅此而已。
而且好好学习在未来总没错。
猜字谜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