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
天亮了，阳光从东墙的缺口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灰白色粉末上。粉末被阳光一照，泛出一种惨淡的白色，像一层霜。
陈默站在大厅中央，断念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三道裂纹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金色，最长的一道从刀背延伸到刀锋，刀锋上的光芒只剩一线。他扫了一圈大厅。
伤员分散在各处。老周坐在东墙下面的地上，脚踝搭在一块砖上，灰白色的勒痕从脚踝蔓延到了小腿中段，比昨晚又扩大了两指宽。他在用一块湿布擦脚踝，擦完看了一眼，把布扔在地上。方知蹲在前台旁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缩着，右手垂在身侧，两根灰白的手指在晨光里格外显眼。林音坐在楼梯第三级台阶上，右手搁在膝盖上，两根灰化的手指伸直，她盯着那两根手指看，没有表情。张真人靠在前台桌面上，手臂平放在桌上，灰白色的痕迹从手腕延伸到手肘，青铜短棍别在腰间。无名靠着北墙，织网短刀横在膝盖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休息。何悦站在楼梯口，左手攥着右腕，疤痕周围的皮肤泛红。林小雅坐在宋扬旁边的地上，背靠着墙壁，眼睛半闭。王警蹲在角落里，幽灵犬趴在他脚边，左后腿上的夹板用布条缠着，耳朵竖着。宋扬靠在墙上，右手食指搭在膝盖上，灰白色的区域停在第二指节。
每个人都在，每个人都受了伤。
陈默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说：分成四组。修补组，老周、老钟、王警，补东墙和地板。医疗组，何悦、林小雅，检查所有人。研究组，教授、方知，解读地下刻痕。巡逻组，陆锋、无名、林音，外围巡逻。宋扬、张真人、苏晓、黎明、石磊，休息。
没有人反对。每个人都动了起来，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上午八点半。
老钟在厨房里翻出最后几包方便面和两瓶水。水不够，他用锅烧了自来水，烧开晾凉。方便面分成十六份，每份只有一小把。老钟把最大的两份给了石磊和苏晓，石磊还在昏睡，苏晓接过来，没有吃，放在垫子旁边。
每个人都在沉默地吃。没有人说话，只有吸面条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声音。老周端着碗，脚踝上的灰白色痕迹让他站不稳，他靠着墙蹲着吃。吃完了，碗放在地上，舔了一下嘴唇，说：什么时候能有顿热饭吃？
没有人回答。老钟把剩下的水倒进壶里，说：省着点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给。
上午九点。
何悦在地下室给石磊打最后一支抑制剂，翻倍剂量。石磊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右肩植入物周围灰化区域停止了扩散，但皮肤颜色没有恢复，还是灰白色，干燥，粗糙。
何悦检查苏晓的右臂。灰化区域从肩膀退到了肘关节上方，比早上又缩小了一圈。苏晓说灰化区域里的那种东西安静了，蜷缩在肘关节附近，一动不动。何悦用手指按了按灰化区域的边缘，皮肤下面有一种硬化的感觉，他说：灰化区域的组织已经钙化了，功能恢复不了。你的右臂以后能活动，但力量会下降很多。
苏晓问：还能打架吗？
何悦说：左手可以。右手至少休息两周。
何悦检查陆锋的左臂。灰白色痕迹从手腕到肘关节下方，皮肤粗糙干硬，没有扩散。何悦用湿布擦了擦，皮肤下面有一种硬化的感觉。他说：灰化停止了，但皮肤已经受损，短期内干不了重活。你的匕首报废了，需要新武器。
陆锋说：等巡逻组回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的。
何悦检查林音的右手。两根手指灰化，指尖到第二指节，弯曲不了。何悦试了试，关节僵硬，掰不动。他说：灰化区域的关节已经钙化，恢复不了了。这两根手指以后就是灰色的，弯不了。
林音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灰白色的两根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用左手摸了摸灰化的手指，皮肤冰凉，没有感觉。她说：还能听。然后把右手收回去。
何悦检查陈默的右手掌心。裂口没有愈合，暗金色的光在伤口边缘闪烁。何悦说这伤不普通，能量反噬，断丝之法在消耗陈默自己。他建议陈默至少三天内不要再使用断丝之法，否则裂口会扩大，掌心的能量通道可能永久受损。陈默点头，没有说话。
何悦检查老周的脚踝。灰白色勒痕从脚踝蔓延到小腿中段，皮肤皱缩。何悦说：灰化在扩散，但速度很慢。抑制剂对你没用，你的灰化不是排异反应，是脉络腐蚀。只能等它自己停。
老周说：那要等多久？
何悦说：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永远不会停。
老周沉默了几秒，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上午十点。
老周一瘸一拐地在东墙忙活，脚踝上的灰白色勒痕让他走路不稳，但他拒绝坐下。他用剩余的钢板补缺口，金属圆盘当锤子用，敲得叮叮当当响。每敲一下，脚踝就疼一下，他的脸抽搐一下，但手不停。
老钟在旁边递工具，帮忙扶钢板。他说：老周，你脚都那样了，歇歇吧。老周说：不修好，晚上怎么办？老钟说：晚上有我们。老周说：你们又不会焊。
王警在地板上填补沟痕，用水泥和沙子混合，抹进脉络腐蚀出来的浅沟里。幽灵犬趴在旁边，左后腿上的夹板还在，耳朵竖着，帮王警放哨。王警抹完一段沟痕，停下来擦汗，看了一眼幽灵犬的腿，说：你的腿比我的脚好不了多少。幽灵犬呜咽了一声，把头靠在王警膝盖上。
修补过程中，老周发现钢板不够了。他翻遍了地下室和一楼储物间，只找到两块巴掌大的铁皮。他把铁皮剪成条状，穿插在砖块之间，勉强补完了缺口。补完的东墙参差不齐，钢板、砖块、铁皮条混在一起，水泥还没干透，丑得不像话。
老周看着自己补的墙，说：能挡一阵。老钟说：够了。
上午十一点。
教授在大厅角落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地下空间拍到的刻痕照片。他放大、缩小、调整亮度，反复看。方知坐在旁边，用脑子里的记录口述前十天的数据。
教授一边听一边记，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下公式和推算。方知的记忆力很好，每一天的数据都能精确到个位数——第几天几点几分，几个人受伤，灰化区域扩大了多少厘米，脉络搏动频率是多少。教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教授说：七碎片合，门开。七碎片散，神醒。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初代铰剪手把钥匙碎成七块，是为了封印。碎片分散，封印就分散，就会逐渐苏醒。碎片合一，封印完整，就被关在门后面。
方知问：碎片在血中，血在锚中是什么意思？
教授说：碎片在人体内。持有碎片的人就是锚，碎片通过血液和人体绑定。要夺碎片，就得从人体内取——取碎片，人就死。
方知沉默了几秒，说：陈默有一块，宋扬有一块。已经知道了。昨晚绿字说了——七块碎片，七个人。你们只有两块。它要找剩下的五块。
教授说：对。所以我们必须在它之前找到碎片持有者。保护他们，或者把碎片转移出来。但碎片怎么转移，我还不清楚。初代的记录太少了，只有这两行字。
方知说：初代把碎片分给七个血脉，七个血脉就是七个人。七个人散布在哪里？
教授说：不知道。初代的活动范围很广，从南到北都有记录。碎片持有者可能在任何地方。但有一个规律——碎片持有者通常有某种异常能力，或者异常体质。陈默是铰剪手，宋扬有信道能力。其他五个人应该也有类似特征。
方知说：那怎么找？
教授说：联盟。赵远在外面跑情报，让他帮忙留意。另外，我需要更多关于初代的资料。方知，你脑子里有没有关于初代碎片分配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