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天晚上。
陈默从海面返回后，何悦检查完他的身体，说需要休息。陈默没有休息，他走到首领的轮椅旁边，说：“抗压装甲在哪里？”
首领靠在轮椅背上，眼睛还闭着，但嘴动了。他说：“地下三层。保险库。”
年轻女人推着首领，陈默跟在后面，教授、何悦、陆锋也跟了上去。电梯下降到地下三层，门开了，走廊比上面两层窄，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表面有海水渗透的痕迹，暗红色的脉络残余在墙缝里微微发光，像血管一样跳动。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三十厘米的混凝土门，门上有一个数字键盘，键盘上的数字磨损了，露出下面的金属底色。首领被推到门前，他伸出右手，手指有些发抖，按了四个键：012。
他说：“四十年前加入织网时的初代编号。”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只有十平米，没有灯，墙壁上的脉络残余发出暗红色的微光，照亮了房间中央。墙上挂着一套黑色的装甲，形状接近潜水服，从脖子延伸到脚踝，覆盖全身。材质不是橡胶，是暗红色的脉络残余编织成的，表面有细密的纹理，类似树皮，又类似某种生物的皮肤。
陈默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装甲。温热，和人的体温相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湿气，摸上去有点黏。装甲内部的脉络在微微蠕动，他把手掌贴上去，脉络的蠕动频率和他的心跳同步了，细小的手指在皮肤表面上按摩。
首领说：“代号深海之壳。织网最高机密项目，用活体脉络编织外壳，理论上可以承受任何深度的水压。只造了一套，编织过程需要活体脉络，成功率极低。”他喘了两口气，“装甲会学习穿戴者的身体。穿的时间越长，贴合度越高。但学习过程会消耗穿戴者的能量——你的碎片力量会被装甲吸收一部分。”
陈默说：“够了。”
他脱下外套，把装甲从墙上取下来。装甲比他想象的重，大概十五公斤，但材质柔软，和厚外套差不多。他穿上，装甲自动收紧，从脖子到脚踝，每一寸皮肤都被覆盖。领口收紧，手腕和脚踝处的编织层自动缠绕，贴合在皮肤上。
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臂，装甲跟着动，没有阻力。他握紧拳头，装甲的编织层在拳头表面加厚，形成一层保护。他说：“可以。”
第三十二天，凌晨四点。
海面平静，波浪低。陈默穿装甲下水，其他人留在据点监控。教授坐在设备间里，三台显示器亮着，中间的屏幕显示陈默的信号——一个绿色的光点在蓝线上缓慢移动。林小雅坐在旁边，右手按在左手腕的共生印记上，眼睛闭着，通过布带上的印记感应陈默的生命状态。
三百米：陈默感觉不到水压，装甲自动膨胀，编织层变厚，把水压分散到表面。呼吸正常，视线清晰。
八百米：装甲继续膨胀，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纹，但裂纹在十秒内自我修复。陈默感觉到装甲在预判他的动作——他想抬手，装甲提前半秒开始调整，像第二层皮肤。
一千五百米：深潜服如果还在的话已经报废了，但装甲没有任何异常。陈默感觉不到一千五百米的水压，和浅水区没什么区别。他继续下潜。
两千五百米：装甲达到极限膨胀，编织层厚度增加了约三倍，表面浮现暗红色的脉络纹理。陈默启动断丝之光，暗金色的光芒在装甲表面流动，和装甲的脉络交织在一起。碎片护盾和装甲叠加，效果超出预期——他感觉不到两千五百米的水压，呼吸顺畅，手指灵活。
三千米：陈默看到了屏障外壁。巨大的黑色岩壁，暗红色的脉络网络在表面蠕动。但装甲开始变化——内部的脉络和屏障产生共振，装甲表面浮现暗红色的光，温度升高，从温热变成了烫。陈默感觉到装甲在渴望靠近屏障，像磁铁靠近磁铁，有一种无形的拉力在把他往岩壁方向拽。
他停在岩壁前十米的地方。装甲的拉力越来越强，他需要用断丝之光压住装甲的冲动。十秒钟后，他转身，向上返回。
回到海面是上午十点。林小雅在礁石上把他拉上来，装甲表面的暗红色光芒慢慢消退，但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深红色——和血一个颜色。裂纹全部自我修复了，但编织层的纹理比下水前更粗，脉络更密。
何悦检查陈默的身体：装甲吸收了约百分之十的碎片力量，但排斥反应没有加剧。相反，陈默体内的碎片活跃性降低了——装甲的脉络残余和碎片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平衡，碎片被装甲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不再全力侵蚀神经系统。
教授说：“装甲在吸收碎片力量来维持自身。这减轻了陈默体内的碎片负担，但装甲本身变成了碎片的延伸。”
第三十二天晚上。
据点大厅里，金属盒子放在平台旁边的地上，盖子盖着。盒子里装着两块碎片——从海底取出的第六块和第七块，之前陈默下潜时取出了一块，还剩两块。
陈默测试期间，盒子开始振动。振动很轻微，如同有人在轻轻敲盒盖，但频率越来越快。五分钟后，盒盖被从里面推开，两块碎片悬浮在空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的频率和陈默体内碎片在三千米处的共振频率一致——共振信号通过海底脉络网络传回据点，如同涟漪般扩散，盒子里的碎片接收到了信号。
一块碎片飞向老周，一块飞向林小雅。
老周躺在垫子上，眼睛闭着，灰化区域从腰部蔓延到腹部边缘，颜色是浅灰色，表面的纹理不再蠕动。碎片击中他的胸口，直接融入体内。老周的身体猛地弹起来，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喊声。灰化区域从腹部迅速向上蔓延，颜色从浅灰色变成了灰红色，表面浮现暗红色的脉络纹理，和灰化的灰白色纹理交织在一起，如同两种颜料混在一起。
林小雅坐在角落里，正在给宋扬的食指做治疗。碎片击中她的左手腕，和共生印记融合。共生印记从淡金色变成了暗红色，发出刺眼的光，照亮了整个大厅，暗红色的光芒从她的手腕蔓延到手臂，如同一条燃烧的线。林小雅感觉到碎片在压制她的怨体力量——碎片和怨体是两种能量，在体内争斗，如同两团火在互相吞噬。
何悦冲过去，按住老周的胸口，试图用医疗能力稳定碎片。老周的身体在抽搐，灰化区域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下方，暗红色的脉络在皮肤下面跳动，频率和碎片一致。何悦说：“碎片在加速灰化，但不是恶化——是在融合。”
陈默从海面返回后，立刻用断丝之光压制两块碎片的活跃。暗金色的光芒覆盖在老周和林小雅身上，碎片的尖叫被压低了，从尖锐变成低沉，从狂暴变成安静。十分钟后，碎片安静下来，留在了两人体内。
老周的灰化停止扩散，但颜色固定在了灰红色，表面的纹理是两种颜色交织的，如同大理石。他能感觉到碎片在胸口，和灰化区域共存，不争夺，但也不安静——如同两个邻居，互相不理睬。
林小雅的共生印记恢复成淡金色，但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细线，如同刺青。她说：“碎片没有控制我，但它在看着我。随时可能醒来。”
教授说：“碎片在主动选择宿主。它们感应到了屏障，知道自己需要宿主才能到达那里。碎片有本能意识，它们在为自己找容器。”
第三十三天。
所有人聚集在大厅。教授在黑板上画屏障结构——七层同心壳，从外到内编号1到7。每层有不同的频率，对应一块碎片。
教授说：“七层不是独立的，是连通的。七个人同时解开各自层，所有层同时打开，形成一个完整的通道。通道保持打开约十分钟，之后各层重新闭合。所以必须同时解开，不能有人快有人慢。”
陈默说：“碎片分配。”
教授说：“陈默体内有两块碎片，对应第6层和第7层。陈默腰间的碎片对应第5层。三块都在陈默身上。”
宋扬举起右手食指，说：“我的碎片对应第4层。”
叶青说：“我的对应第3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