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到达尽头,远天边际泛起鱼肚白。
天微微亮。
土地庙里。
破床之上,少年早已苏醒……
他拉开被子,坐起身来,透过窗户传来的阳光,看着墙上,那个用手一个一个刻出来的“黄历”。
却见少年慢慢拿起床下的瓦片,将腊月十八给拉去。
拉完之后,少年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庞,少年瞳孔微亮。
他皱眉远眺,陷入沉思……
不带今天,现在离正月初一过年,只剩十二天。
没过一会儿,庙门被人推开,少年出了门。
此时的阿羊徐徐前行,来到了庙后面的一棵槐树下面,忙手忙脚……
阿羊拿着铁锹开始刨土。
挖到近三尺深之时,少年从里面抱出一块泥土……
将泥土丢到一个倒满水的破铁锅里,少年烧起火来,随着水渐渐变热,泥土逐渐化开。
最后,这锅泥巴汤里,居然有一串铜钱飘在上面。
少年收拾好铜钱,用布包好放到怀里,把锅刷了,他便想要牵着小羊前去羊圈。
这是他藏钱的法子,是那一位老人教他的。
像这样的,把铜钱藏在地里,在土地庙这里还有三处……
少年刚要转身,却看见远处街口,此时正一个黑衣少年往这里赶来。
“别问什么!快来!”那少年边跑边喊。
将那串铜钱塞到怀里之后,少年阿羊连忙赶上去迎接……那个身着黑衣的同龄人。
“唉……咳……”
那少年来到阿羊面前,气喘吁吁,双手按住半蹲的双腿膝盖,又大喘了好几口气。
阿羊皱起眉头发问道:“你怎么……”
话音未落……
只是未等阿羊说完,谁知那黑衣少年竟是拉住阿羊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先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
桃李河自东北朝西南流,所以将小镇东西分割开来……
桃花乡在河水中游西边,穿过乡门,再往西边走,又是一条宽阔的大河,小镇的大门口位于正西处,没有什么所谓城池围墙,恰恰相反只有一个渡口。
南北一望无际,但却能看到对面的一层层的峰峦。
渡口处也只有一支小篷舟,平时有一个老头在那里看着,看样子像是在摆渡。
沿着广阔无际的水面上,少年举目远眺,远处依然能看到一座座山的层峦叠嶂。
“走吧……”
少年深吸一口气,登上了船……
除此之外,那个黑衣少年
两人坐在船上左右两端,分别各持一根长竹竿用来划船。
这时,黑衣少年才道明了缘由。
原来是那在大河两岸来回摆渡的老人想雇两个帮手,便找到了少年。
“那老头跟我说过,这几日的渡船钱,他只取两成,剩下的八成咱们一人一半。”
阿羊点了点头,眼前的黑衣少年,算的上是他在这里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他叫江沐,同阿羊一样,也是一个孤儿,父母早亡……
因为一些原因,少年常常被村里人言语诟病,被人在暗地里戳脊梁骨。
人们的风言风语,让他常常痛苦不已。
当然,这估计也是他和阿羊能玩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他曾经在南酒坊中做过学徒,由于少年阿羊与在祁府做下人常常需要出入南酒坊……
两人的就这么认识了。
————
大河对岸,在这等待渡船过河的众人,神色紧张,甚至有一些人的瞳孔中还透露着惶恐。
因为有一个身着蓝衫灰衣的老头背靠大河,双手各握住一个东西……
那是两个青壮汉子的脑袋。
那两个男人已经开始翻起白眼,喘气变慢,四只死死握住老人双臂的手,由本来的紧握,也逐渐变得松落……
却见,那老头仍是不改脸上笑容,乐呵呵问道:“诸位,可还有谁?想与老头子我……试试手?”
“你们,应该晓得这片天地的规矩,有道是‘无利不起早’,诸位想追逐大道的心,我可以理解,但无论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山上的规矩还是要守的!诸子百家、三教圣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我们是来带桃渊百姓走的,你这么做,不怕寒了大家的心吗!”一个清脆女声响起……
又是一个凌厉女声附和道,“真等到那时候,你承担得起吗!”
“你这老头子,怎么这么不分好歹!”
紧接着众人附和道,多是指责老人善恶不分,黑白颠倒,耽误时机,不顾大局……
“哦?”
老人声音刚刚落下,在原地,又有一阵头盖骨碎裂的声音,猛然响起,那两颗在老人手底下的脑袋,竟是开始口吐白沫。
有人瞥向那四颗布满血丝的眼球,只觉得令人发颤。
没一会儿,两人逐渐没了声息,成了实实在在的尸体。
十指加重力道的老人在众人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霸道所为,紧接着他体内真气流转,又将修为提上了几分。
“你干坏事的时候,会说自己来干坏事?”
老人发问过后,此地一阵沉默,众人面露难色……
这个下马威算是让大家吃了个明白。
事到如今,看着那两个被老人死死扣住脑门的青壮汉子,在座众人的心里有憎恨,有同情,有嘲笑,有无奈……
只因先前,众人争论如何摆渡,那两人丢下一句。
“我们是来救助此地百姓的,若是差了时分,等到妖族大军攻过来时怎么办?”
然后便跳起御风,想要强行跨过水面,不乘坐渡船,就要硬闯小镇。
谁知刚一跃起,水面就有一道虹光闪出,两人就被老人按住脑袋砸在地上。
之后便是众人看到的景象。
此刻,彻底没了气息的两人被老人将尸体随意地丢在地上,老人也没打算将他俩放在这里,作为杀鸡儆猴的演示。
紧接着,只听得砰砰两声,在原地的众人只见,陆续有两道黑影飞出,原地一阵灰尘慢慢荡起。
再看地上,两人尸体已经消失不见。
那老人竟是随意两脚,将两人随意踢飞。
那样子,就像乡野孩童,随意踢飞两块石头一般。
尤其是老人那副玩味的笑容,更加令人感到恐惧……
一个背靠巨石的男人摇了摇头,可怜,着实可怜。
此刻,有同门并行的众人相互之间,连敢心声交流都不敢,生怕这里的老天爷察觉到什么,一个不顺心,不留意,便将自己再次做了众人的前车之鉴,和刚才那两人的后车再“失”……
但是没多久,随着老人靠在树下,竟是瘫坐在地上如那玩累的孩童一般,昏昏欲睡。
并且,众人只觉得周围灵气像是在老人放松之后,挣脱了束缚一般,竟是逐渐有上涨之意。
这才有几人耐不住寂寞,连忙开始通过秘法通讯……
这下一弄,所有人的那颗悬着的心才逐渐开始放下。
————
大约半个时辰,篷舟终于划到了对岸。
却令两人没有想到的是,对面已经站了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甚至还有一些火把,与精美的帐篷。
少年阿羊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神疑惑……他们这是在这里等了多久?
“呦!你们来了”
那白衣老叟靠着一棵歪脖子树下望向站在舟上两人。
少年认得他,老人姓俞,就是这艘篷舟的主人,也是这次雇佣两人摆渡的东家。
俞老头上前,拉住船头,拴在对岸的木头上,他抬起头,朝两人笑了笑。
“还愣着干什么?载客吧!”
慢慢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率先走过河岸登上渡船,并将一包瞧样子像是装着钱的布袋放在船头,紧接着,陆续有人登船……
老人随意将众人放下的渡河钱袋都扔在了船板上,随后解开船绳,将小船推了一把。
江沐跺了一脚那袋子钱,然后收起脚。
却见他皱了皱眉头,少年心想,“这感觉不对啊,有点沉,好像比一般的铜钱重……”
没多犹豫,两人马上开始划船……
距离河岸有些距离的时候,乘上渡船的几人心中逐渐放下谨慎,心中言语也开始有些随意……
船上有几人开始心声交流,“这么小,这么多人怎么过啊?”
“唉?别挑三拣四的,按照规矩,无论你是何方神圣,都只能坐着这艘小舟前往小镇……”
“剩下的人就只能等呗。”
却见那打坐男人一阵屏气凝神,瞧样子,像是在入定修行……
他以心声问道:“怎么说?察觉到了什么?能不能施展法术神通?”
同样以心声回答,那闭眼女子心声传递,笑骂道:“得了吧,不就是周遭灵气丰裕些了,瞧把你美的。”
“等真正进去小镇,来到此方天地,本身就被此地大道气运压制,别说施法御风,恐怕在人身洞天气府内……运转真气护法都难……”
“更别提还有坐镇此地的圣人”
“说到底,来到这里,那还真是老天爷想让你吸气,才能吸气,想让你呼气,才能呼气……”
“都是山上多年的老狐狸,谁敢在这里做出头鸟。”
“也是,若是太平年代,谁敢造次,要不是现在外界风雨未定,才使得有些有心之人,觉得有机可乘。”
“那两人怎么讲?”
“在这里等待的诸位大佬……恐怕也都看出来了,那两个家伙,应该是个费劲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的散修,不知是得了谁的好处,暗中施了旨意要他们在这里试试水……”
“可偏偏这老头什么都看出来了,还不说,这样的人令人可怕……”
“他就是想杀人,估计是闲得慌,嘴上说着希望大家遵守规矩,实则他就想看着有那么几个‘爱显眼’的挑战规矩,然后自己在顺理成章的‘维持规矩’。”
“这次桃渊一旅过后,恐怕外界某些宗门之间的关系就要大变一场……”
行舟至水面中央之时,阿羊瞥了一眼船内众人……
少年回想起,在最开始到对岸的时候,他就观察到了,对岸的一群人中,好像一个个脸色都有些难看。
不过,众人看到这只小舟的时候,连少年都看得出,他们眼神中……再也藏不住的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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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乡街头。
有位常年在此,却不定时摆摊算卦的先生。
现如今,趁着新春佳节,中年男子连忙演卦几日,周围满是换上新衣的稚童和闲人蹲在一边观看,男人也不阻止,自顾自摇卦,在黄纸上写下卦辞谶纬,周围人也看不懂。
卦摊前,一支锦旗靠在墙头。
上书道,本是太上玄妙法,卦乃道气现人间。
长须男人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随后先是摇卦,铜钱落在桌子正西,上艮下坎,乃是蒙卦……
男人紧盯着卦象,皱起眉头,开口喃喃自语道:“童蒙求我……”
随后,只见男人伸出左手,从食指近手心处,大安开始起月令,接连转了几圈后最终停在留连,之后从留连处按照时辰,数到七,正当午时。
接着,只听男人口中阵阵有词念道:“朽木接新根难活,青芽寻枝叶已落……”
男人抬头望向空中,刚刚还是万里无云的天幕,现在却变得有些“万里乌云”。
“时候不早了……”男子将周围卜卦器具收拾好,起身离开。
这一幕,反而让那几个闲人稚童大眼瞪小眼,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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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轻点,春风吹拂绿叶。
身着一袭狐裘的女子手持一把竹伞,缓缓走在桃花乡的石桥上,她这次来到这里,其实是有人要让她找一个人……
幕后之人是她的公子,那是一位足以让这世间人,闻之一颤的恐怖存在……
学塾大门敞开。
青衣男人端坐在檐下石桌前,翠绿玉杯中,蒸气升腾如雾,他赏着春雨,品味着清茶。
“令我着实没有想到的是,身为世间得道的山上夫人,更是那个男人的身边人,居然愿意来到这里……”
李紫微轻抿一口热茶,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想必,是有什么不得已的事吧?”
女子双臂交叉,撑起胸脯,满脸蔑视道:“李紫微,没想到你就躲在整个小地方,怎么?是害怕什么吗……”
“算了,青丘的事情我先不跟你算,这次前来是带着我家公子的口谕……”
说着,只见女子从红袖中掏出一张卷轴,卷轴自行飞空,悬在空中自然展开……
画卷上,琼楼玉宇之中。
一座娴雅小亭中,有一袭红衣的年轻男人放下刚到嘴边的白玉杯,随后盯向正前方。
若是仔细观察,俊美男子脸上眉毛和头上发丝都是赤色的。
李紫微神色严肃,竟是突然起身,郑重其事地双手作揖。
红衣男人闭眼抱拳回礼,他那一袭红衣上面映射着阵阵光照花纹,华丽至极……
“不知花先生这次使夫人远道而来,有何吩咐……”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
只听一个温润柔和的声音传来,画卷上男人自然说道:“李楼主不必多礼,这次前来打扰,只是想和楼主做一个交易,或者说交个朋友……”
李紫微乐呵一声道:“哦?那敢问是先生与李紫微交朋友?还是贵道与摘星楼交朋友?”
听此一言,红衣男人笑呵呵道:“丞相大人果然聪明,没错!的确是有些事情,需要楼主大人的帮助……”
接连被点破两个隐藏身份的青衣男人苦笑道:“以花先生和贵道的手段,毕竟是先生的私事,还需要在下涉入?”
“唉!李道友言重了,毕竟是……天外天的人,跟花某这一介野修,可谓是天差地别,可别把自己给看扁了。”
听到“野修”二字,李紫微心里冷哼一声。
你还算是野修?那全天下就都是野修说的算了。
红衣女子有些心悖,要知道这两个在世人眼里是多么难以想象的存在,可眼下两人说的话,杀气十足……
李紫微持杯饮茶,沉默不语。
放下杯子,李紫微眯眼看向朱衣男人,透过画卷,他观察到男人瞳孔发亮。
青衫儒生明白,那其实是重瞳。
只听红衣男人叹了口气,却见他眉头微皱,目光紧盯某处。
男人内心一阵权衡过后,缓缓说道:“算了,毕竟是有求于楼主……”
“当年赤岭关围杀一事……”
话音落下,李紫微瞥了一眼悬空画卷,他微微皱起眉头。
那位赤发朱衣的俊美男子,据一些被销毁抹除的史书,世俗传言,甚至在一些神仙志怪,江湖演义小说之中,但凡以这男子为原形的人物,都离不开那个故事……
从小便是孤儿,饱经风霜,亲眼看着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心爱之人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