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
这根本不是夏天正常的热。
直播画面还在断断续续闪。
最后一个勉强连上的镜头里，只能看见那艘回收中的深空母舰尾部封装舱突然炸开一道极亮的白光，随后整片信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掐断。
滋——
黑屏。
同一时间，杨强耳边那股潮声猛地推到极致。
不是听见。
而像整个脑子都被灌满。
他的视野一下失真，整条街在他眼里像被一层极淡的蓝金色纹路覆盖了一瞬——马路、路灯、车流、玻璃、高楼，甚至脚下的人行道砖缝，都像在同一瞬间浮出一层古老而陌生的“结构线”。
那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随后，一切恢复正常。
可紧跟着来的，是更真实的灾难。
街边一辆正在等客的出租车引擎盖突然冒烟。
远处写字楼顶部不知什么地方砰地炸开一团火。
整条街的手机几乎同时失去信号。
头顶高处传来极其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像某种大型设备在过载。
“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人群彻底失控。
有人往商场里冲。
有人往地铁站挤。
有人原地蹲下护头。
还有人站在街上举着手机，试图继续拍天上的异象，结果下一秒就被后面失控的人流撞倒。
杨强没有停。
也没有去看天。
多年在城里穿街走巷的本能在这一刻比什么都快。
他第一时间抓起电动车车头，没往主干道去，而是直接拐进右侧一条平时送单时常抄的窄巷。因为他知道，主路一旦乱起来，车和人会全堵死。只有这种不起眼的小巷，才有可能在最早一波混乱里留下生路。
他车刚推进巷口，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大的爆鸣。
不是汽车追尾。
更像某种高压设备或者外墙装置在过载后直接炸了。
热浪从背后扑来，夹着玻璃碎裂的噼啪声和远处人群的尖叫。
杨强本能地低头，推着车往前狂冲。
巷子不宽，两边全是老楼，晒衣杆和空调外机横七竖八伸出来，路面坑坑洼洼。平时这地方连小汽车都不愿意进，可现在，它反而成了少数没被人潮挤爆的生路。
杨强冲到巷子中段，突然停了一下。
不是想停。
而是耳边那股潮声又变了。
从狂涌，变成了一种极短、极急的刺鸣。
像预警。
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左侧墙根猛扑过去。
砰！
一道黑影从头顶砸下来，正好砸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是一台老旧窗式空调。
外机固定架明显是被高温和震动一起扯断了，整台机器砸在地上，碎片和铁皮飞了一地，离他的腿只差不到半米。
杨强趴在地上，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出来。
如果刚才慢半秒，这一下就能直接把他砸死。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台砸烂的空调，又看了看自己撑在地上的手，呼吸一下变得急促。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不是一次，也不是两次。
从虫洞出现开始，那种莫名其妙的耳鸣、潮声、蓝金纹路，还有刚才那种近乎本能的“提前一步”，全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自己身上真的出了问题。
或者说，真的“多”了点什么。
可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巷子外的乱声越来越大。
高处又传来第二波尖锐的金属扭曲声，像整座城市里某些原本维持秩序和温度的大型系统，正在一台接一台地失控。
杨强抓起车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前冲。
巷子尽头是条旧居民街，路不宽，旁边有个小型社区超市。他刚拐过去，就看见原本正在排队买东西的几十个人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在抢矿泉水。
有人在抢方便面。
有人大喊停电了。
有人说网上传回收平台炸了。
还有人大叫说地铁停运、全城封路。
店员站在收银台后面，脸都白了，吼了好几声“排队”“别抢”，根本没人理。
杨强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局面已经开始朝最糟的方向滑了。
不是因为超市被抢。
而是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太快，意味着上面很可能也还没反应过来。
而所有秩序最容易崩的时候，恰恰就是“系统还没来得及重新接管”的这段空档。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了一下。
屏幕自动亮起。
没有信号，没有电量提示，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行从未见过的、极细的、蓝金色的字符，像是直接浮在黑掉的屏幕上：
……回收失败……火种外泄……
下一秒，字符消失。
手机彻底黑屏。
杨强站在原地，心一下沉到了底。
火种。
这个词他当然听过。
这几个月里，所有关于“远航计划”的宣传里都在说，深空母舰可能会带回改变人类未来的核心技术，很多人把它称作——火种。
可现在，他在一部没信号、甚至不该再有任何显示的手机上，看见了“火种外泄”四个字。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懂。
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下一秒，整条居民街的温度再次猛地往上蹿了一截。
不夸张地说，像空气突然被点着了。
社区超市门口有人直接捂着胸口蹲了下去，大口喘气。
一个拎着两箱矿泉水往外冲的男人刚跑出两步，脸色就刷地发红，像被蒸汽猛地扑了一脸。
更远处，有人开始尖叫，说自家窗户玻璃莫名其妙裂了。
杨强忽然抬头看天。
头顶那片天空已经不再只是“反常”。
它像被烧化了。
云层边缘发亮，亮得发白，光线却不是太阳那种正常的光，而是带着某种令人发慌的热。
他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头皮一点点发麻。
他终于真正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事故。
不是一场短暂骚乱。
也不是新闻里可能很快会解释清楚的“技术故障”。
有什么东西，真的从那扇门后面出来了。
而且，它已经开始改写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