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三个人已经开始撬旁边那间仓库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响声，在这片半空的老仓区里听得格外清楚。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空的！”
“操，下一间！”
脚步声离杨强这边越来越近。
他握着铁管，手指慢慢收紧。
如果他们只是路过，他不会出手。
可只要门一响，他就得先下手。
不是英雄不英雄。
是这种局里，你要等别人先把手伸到你脖子边上，再想反应，就晚了。
“这间也拉着门，里头肯定有人。”
最前面的短发男已经站到了杨强这间仓门前，抬手试着往上掀了掀。
门没动。
“有人吗？”那人忽然敲了一下门，语气却带着点笑，“兄弟，别躲了，外面都这样了，里面有水有吃的就一起分分。”
杨强没出声。
对面等了两秒，笑意一下收了。
“不开是吧？”
撬棍抬了起来。
杨强眼神猛地沉下去，身体已经先一步绷紧。
可就在这时，整片老仓区的地面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大。
却很清楚。
所有人都愣了。
下一秒，更远的城中心方向，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闷、也更大的轰鸣。
像有某种巨大的东西，从高处塌了下来。
轰——
那声音压过来的一瞬间，杨强只觉得脚下水泥地都震了。
门外那三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什么情况？”
“城里又炸了？”
“别管了，快点拿东西走！”
他们显然急了。
前面那个短发男这次不再试探，抡起撬棍就往门缝里砸。
也就在这一刻，杨强耳边的潮声突然尖了一下。
像针。
像警报。
同时，他眼前极短暂地闪过一幅画面——
不是完整画面，只是非常模糊的一个“下一秒”。
门被撬开。
最前面的人身子往前带。
右脚踩进门内半块松动地砖。
重心会歪。
就这一瞬。
杨强甚至来不及去想这是不是幻觉，人已经先一步扑了出去。
他抬手猛地把卷帘门往上顶开半截，趁着对方撬棍刚插进门缝、身子前倾的一瞬，整个人直接撞上去，铁管从下往上一抡，狠狠砸在那人拿撬棍的手腕上。
咔的一声闷响。
短发男惨叫着松手，撬棍直接掉地。
后面两个人显然没想到门会自己突然开，更没想到里面冲出来的人动作会这么快，一时间都僵了半拍。
杨强根本没停。
第一下打掉撬棍后，他顺势又往前踏半步，肩膀狠狠干撞在短发男胸口，把人整个撞得踉跄后退，正好踩在那块凸起的碎砖上。
扑通。
人摔了个结实。
“操！弄他！”
另外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骂着往上扑。
杨强心里没有半点英雄气，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不能拖。
不能缠。
更不能让三个人围住。
所以他第一反应不是迎上去狠狠干翻第二个，而是猛地一脚把地上的撬棍踢出去，直接踢到远处面包车底下，断掉对方手里最值钱的家伙。
紧接着，铁管横着一扫，逼得最前面那个高个男人本能抬手去挡。
杨强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手腕一转，铁管没往实处落，而是借着那一下的虚晃，反手砸向对方膝侧。
高个男人闷哼一声，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跪下去半边。
后面最后那个刚想从侧面包他，杨强已经猛地后退半步，借着卷帘门边的狭窄空间，把自己缩进了门口最窄那一截。
这一下，三对一就变成了“你们一次只能上一个”。
这是他送快递跑老小区、钻窄楼道这么多年练出来的本能。
地方越窄，越不能乱冲。
谁先伸满了，谁先吃亏。
“妈的，弄死他！”
地上那个短发男已经缓过来一点，捂着手腕爬起来，眼睛都红了。
杨强没有吭声，只把铁管重新握紧，呼吸很稳。
他现在反而不那么怕了。
刚刚那一扑，那两下，已经说明一件事——
自己不仅能感觉到危险。
在危险真正落下来的前一瞬，他甚至能比别人更快一点“看见”它会怎么来。
这很离谱。
可在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发疯的今天，离谱反而未必是坏事。
就在双方僵住的这两秒，远处天空里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
而是一道极细、极远、却明显不属于自然现象的白蓝色弧光，从城中心高处一掠而过，像有什么巨大的能量在城市上空某处被强行释放。
紧接着，老仓区所有还勉强亮着的几盏应急灯，全灭了。
整片区域瞬间陷入黑暗。
只剩远处城市天际线那种不正常的发白亮光，勉强勾出一些仓库和路面的轮廓。
门外那三个人这回是真的慌了。
“走！”
“别在这儿耗了！”
“城里真出大事了！”
刚才还叫得最凶的短发男，居然第一个往后退。
另外两人也没敢再硬冲，狠狠瞪了杨强一眼，转身就跑。
面包车很快发动，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一声尖响，仓皇地冲出了老仓区。
黑暗里重新安静下来。
杨强站在卷帘门后，手里还握着那根铁管，半天没动。
直到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他才慢慢把门重新拉下一点，整个人靠在门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心还跳得很快。
可这一次，快的不只是后怕。
还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几下，他不是超常发挥。
而是真的比平时更快、更准，也更像提前知道了对方会怎么动。
这不是经验能完全解释的。
更像是——
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醒了。
外面的世界还在继续崩。
而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只是一个倒霉地撞上末日的普通人。
他也许，已经被卷进了别的什么东西里。
而那东西，和天上的门、地底的潮声，还有今天开始疯掉的整个世界，都脱不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