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丝轻微发颤的电流声。
那种不正常的静,像一层薄冰,慢慢贴上每个人的皮肤。
杨强站在桌边,手还压在那只黑盒上,掌心能清楚感觉到里面那枚海环残片的轻震。不是乱震,而是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像在和更深处某种看不见的“结构”互相确认位置。
赵佳佳盯着门口,身体重心压得很低。
董妞妞也已经不再抱着记录板发呆,而是快速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拨,给门口腾出了更大的空位。她不是最能打的那种人,但她很清楚,这时候自己该做什么——别挡线,别碍手,随时准备接人、递东西、看动静。
靠墙坐着的工装男人,脸色白得几乎发灰。
他显然知道这种“突然安静”意味着什么。
而且,知道得不止一点。
“这里有没有第二个出口?”杨强低声问。
工装男人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值守室门外的黑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摩擦。
不是闷响。
不是撞。
更像是某种带着重量的东西,正贴着墙面或地面,很慢、很谨慎地往这边蹭。
沙——
那声音一出来,董妞妞后背明显一绷。
“左边。”她低声道,“不是正门口,在外面墙边。”
杨强立刻偏头。
他耳边那股潮声也在这时变了,从刚才那种“远处回荡”的感觉,变成了更近、更尖、更像一根针在缓慢逼近。
他眼前极短地闪了一下。
不是画面。
更像是一种模糊的轮廓感。
门外。
左侧墙根。
有东西贴得很低。
不是站着来的。
像在爬。
“别开门。”杨强几乎立刻开口。
赵佳佳没有问为什么,手电直接往门下方一压。
光线从门缝底部斜着打出去,照亮了外面极窄的一段地面。
只一眼,屋里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门外那层原本只是浅浅积着的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什么东西拖出了一道细长的痕。
痕迹很深,边缘不整齐,像某种带着硬质结构的东西,从水面上一路碾了过来。
而且,不止一道。
是两道并行。
像腿。
又不像正常人的腿。
“不是刚才那种接驳体。”工装男人声音发哑。
“什么叫不是?”董妞妞问。
“刚才那种,至少原来还算人。”男人死死盯着门缝下的痕迹,眼神里全是掩不住的惧意,“这个……像是已经顺着门线长歪了。”
赵佳佳眼神更冷。
她没有再等,而是直接退后两步,把值守室里唯一一张旧金属桌狠狠干踹翻,横着卡到门前。
杨强也立刻上手,把担架往后拖,给门口腾出更完整的作战空间。
“你知道它怕什么?”赵佳佳头也不回地问工装男人。
“怕……怕低温,怕断回路,怕——”
“说有用的。”
“强光不一定有用,普通刀具只要没切中关键结构,效果也有限。”男人喘着气说,“它们最怕门线断掉。”
“怎么断?”
“我不知道完整方法!”男人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我们只是封检,不是主线技术员!”
话音刚落,门外那种低低的摩擦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只“东西”从门侧的玻璃观察窗外一闪而过。
速度很快。
可还是被几个人看清了个大概。
不是完整的人形。
更像很多不该拼在一起的部件,被某种力量强行拉成长条,再贴着墙和门往前拽。表面有大块暗红、灰黑和蓝白混杂的光纹,像被高温烫裂的人体,又像半融化的设备结构。
董妞妞呼吸都乱了一拍。
“那到底是什么……”
“别盯着看。”赵佳佳冷声道,“看久了脑子会跟着乱。”
杨强没移开视线,只把铁管握得更紧。
他发现一个细节。
那东西掠过观察窗的瞬间,黑盒里的海环残片跳了一下。
很轻。
但非常明确。
就像……识别。
这让他心里猛地发沉。
不只是门线认这块骨。
连这些沿门线爬出来的东西,也在认。
也就是说,从他把这东西带到这里开始,这条旧线就已经把他归进“可接驳目标”里了。
他不是纯粹的旁观者。
现在的他,本身就是这场危险的一部分。
“这地方不能再待。”杨强开口。
“废话。”赵佳佳说,“出口呢?”
这次是董妞妞先回答。
“有一个后通道。”她快速说道,“值守室后面储物间,有个废弃通风检修口,能往下一层换压夹廊绕。”
“你刚才怎么不说?”赵佳佳回头看她。
“因为那地方原本被封死了。”董妞妞抿了抿嘴,“今天下午我试过,门没完全开,但……可能能撬。”
“你确定?”
“六成。”
赵佳佳冷冷看着她:“六成你也敢叫路?”
董妞妞被呛了一句,却没有缩,反而直接抬眼回看过去。
“那也比留在这儿等它们把门啃开强。”
屋里静了一下。
杨强反而多看了董妞妞一眼。
这姑娘不是那种会在危险时只会抖的角色。她平时话多一点,活一点,可真到该顶话的时候,也一点不软。
“带路。”赵佳佳终于说。
“好。”
董妞妞转身就往后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