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妞妞咬着牙，继续把担架往检修口那边拖。
她人不大，劲却不算小，拖着伤员过窄门时动作居然很利索，显然平时没少干这种苦活。
杨强则趁那根肢节卡在裂口的一瞬，铁管横着砸在它中段。
咔！
不是断。
而像砸在某种半硬的骨胶结构上，震得他虎口一麻。
但那东西还是被他砸歪了，赵佳佳几乎同一时间扑上，短刃一压一切，直接把它斜着卡进了裂开的观察窗边缝里。
“退！”她低喝。
杨强立刻后退半步。
下一秒，那截肢节猛地往回抽。
可因为被玻璃裂缝和刀刃一起卡住，回抽那一下带出一串极细的黑红碎屑，还夹着点蓝白色微光，像某种坏掉的导线在抽搐。
门外随即传来一声更低、更密、明显带着怒意的嘶鸣。
这一次，不像一个声音。
更像几个不同的东西，一起在门后起了反应。
“它们急了。”杨强低声说。
“不是急。”赵佳佳盯着门，眼神冷得发亮，“是它们知道里面快空了。”
杨强心里一沉。
对。
这些东西不是瞎扑。
它们在“判断”。
这就说明，它们依旧保留着某种门线结构上的识别能力，甚至不是纯本能。
“芽姐！”检修口那边，董妞妞已经把担架上的伤员半拖半拽弄进去了，“这边能过！”
“先往下走，不要停。”赵佳佳说。
“那你们——”
“我后面进。”赵佳佳没有任何废话。
董妞妞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低头钻进了检修口后的黑暗里。
现在，值守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杨强。
赵佳佳。
还有那个越来越不对劲的工装男人。
男人正靠着墙，呼吸越来越乱，眼神却还清醒。
只是那种清醒已经明显在往下掉。
他额头和颈侧那些蓝白细纹变得更亮了，嘴角甚至开始不受控地抽一下、停一下，像身体里有某种别的节奏正在一点点接管他。
他看着赵佳佳，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别等我完全坏。”
这次，赵佳佳没有立刻骂他闭嘴。
她只是看着他。
很短的一眼。
却很沉。
然后，她点了下头。
男人反而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但那一下，杨强忽然觉得，这人至少到现在还算个人。
不是因为他值得同情。
而是因为他在彻底坏掉之前，至少还想替后面的人留一条路。
门外撞击猛地又重了一层。
砰——！
门后的金属桌和工具柜同时往后滑了一截，观察窗整块玻璃终于撑不住了，哗啦一声彻底碎开。
一股带着腥热味的风猛地灌进来。
紧接着，不止一根，足足两根暗红发黑的异变肢节同时从裂口和碎窗边缘探了进来，像两条贴着门框寻找猎物的骨蛇，速度快得惊人。
“下去！”赵佳佳突然喝道。
杨强却没立刻退。
因为就在这两根异变肢节探进来的瞬间，他胸口那只黑盒猛地一震，耳边潮声像被针刺穿一样拔高了一截，眼前极短地闪过一幅模糊画面——
不是未来全部。
而是一个落点。
门后偏右那道最沉的东西，重心不在上面。
在下段。
靠门槛。
也就是说，真正把门往里撑开的，不是这些伸进来的肢节，而是门外更低、更重的那一段主结构。
“门槛右下！”杨强几乎是脱口而出。
赵佳佳没有半点犹豫，整个人直接矮身压下，短刃不去切上面那两根乱探的肢节，而是反手朝门下偏右狠狠扎了下去。
下一秒，门外顿时传来一声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嘶响。
更尖。
更乱。
也更像真正吃痛后的失控。
两根探进来的肢节猛地一抽，整扇门都跟着歪了一下。
杨强抓住这一瞬，铁管横着顶上去，把门和工具柜之间刚被撞开的那点缝又死死压住。
赵佳佳则一脚蹬在门边，把短刃往里再送半寸，随即猛地一拧。
外面的东西终于第一次不是继续往里压，而是短暂地退了。
就这一退，门前那股几乎要把人压碎的危机感明显松了一瞬。
赵佳佳立刻拔刀，转身就走。
“现在下！”
杨强再不迟疑，跟着她往检修口冲去。
可就在他经过工装男人身边的那一刻，那男人突然狠狠干一颤，整条右臂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猛地提了一下，颈侧那层蓝白纹一下亮透了。
杨强心里一沉。
晚了。
这人已经撑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