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太深了。
深得像你明明知道自己还在城市下面,却会慢慢生出一种错觉——地上的楼、路、人、车,仿佛都已经和自己不在同一个世界。
“前面有台阶。”董妞妞忽然低声提醒。
杨强手腕上的旧头灯往前一扫,果然看见前方夹道尽头,向下接了半截短台阶。
台阶尽头不是平路,而是一处更大的空间。
风从那边上来,带着更浓的潮冷味,还有一种极淡的、说不上来是铁锈还是旧海水的腥。
杨强刚靠近,胸口黑盒猛地一震。
同时,耳边那股潮声像突然被放大了一层。
不是危险预警。
更像一种……回应。
他脚下一顿。
“怎么了?”董妞妞立刻回头。
“下面不一样。”杨强看着台阶尽头。
“废话。”赵佳佳从后面压了上来,“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带你们下来,是为了看普通市政夹道?”
她话音刚落,四个人已经先后下了台阶。
台阶下面,是一处圆形旧井室。
很大。
至少比上面值守室大上两倍。
四周井壁不是完整的混凝土,而是一层一层嵌着冷黑色的骨架结构,和门框边长出来的那种东西极像,只是这里更完整,也更密。
那些骨架沿着井壁缓缓向下盘旋,像某种巨大机械和生物骨骼的混合物,表面遍布极细的蓝金色纹路,正一层层向更深处延。
井室中间,悬着一段断掉的旧金属桥架。
桥架下面,是深井。
井里没有水。
只有黑。
真正的黑。
可就在那片黑里,偶尔会浮上来一丝极淡的蓝白色反光,像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某种旧系统还没完全死透。
董妞妞站到这里,整个人都安静了。
不是害怕到不会说话。
而是被震住了。
“这地方……”她喉咙发紧,“以前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赵佳佳看着井壁那些冷黑骨架,眼神越来越冷,“以前这里只是废井室,最多有点不干净。现在——”
她停了一下。
“它已经在恢复结构了。”
杨强没有说话。
因为他现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赵佳佳和董妞妞身上。
而在井室右边。
那里有一道门。
不是值守室那种老门。
也不是上面维护廊那种检修门。
而是一道真正的“黑骨门”。
半圆形,高,窄,门框和井壁几乎长在一起,通体冷黑,表面有一层层缓慢流动的蓝金纹,像一扇沉睡了很多年、现在被某种更高力量一点点重新唤醒的门。
最诡异的是——
它没有完全关着。
门缝开了不到一指宽。
可就这一指宽的黑里,却不断往外渗着那种让杨强耳边潮声越来越清楚的“源头感”。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
陈晋死前说的“第一道黑骨门”,就是这道。
而自己身上这枚海环残片,一路被门线和那些接驳体追着认,真正要找的,也就是它。
“别靠太近。”赵佳佳忽然说。
杨强这才回神:“为什么?”
“因为这门不是给活人看的。”她声音很沉,“靠太近,有些人会直接被它吸住。”
“吸住是什么意思?”董妞妞问。
赵佳佳没立刻答,而是抬手指了指井室角落。
那边有一具旧骨架。
不,不完全是骨架。
更像一个人死了很多年,衣服都烂光了,只剩下一副半坐半跪的残尸壳。可诡异的是,那具残尸并没有完全倒下,而是脊背和双臂都朝着黑骨门的方向伸着。
像死前还在往门边爬。
“他是谁?”杨强问。
“不知道。”赵佳佳说,“但他不是今天死的。”
“那为什么还这样?”
“因为这门会留痕。”赵佳佳盯着那具残尸,眼神发冷,“有些人不是死了,是死的时候还没从‘被它吸住’的状态里挣出来。”
这话听得人头皮发麻。
董妞妞明显缩了一下。
可杨强却没有退,反而往前又看了一眼。
因为就在赵佳佳说话的时候,他胸口那只黑盒里,海环残片再次轻轻震了一下。
而且这一次,不只是震。
杨强几乎能感觉到,它在“朝前”。
像被黑骨门吸。
也像它自己在认门。
赵佳佳察觉到他状态不对,立刻低喝:“别看太久!”
杨强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才把那股像要被门缝拖进去的感觉压住一点。
他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它在认这扇门。”
“我知道。”赵佳佳说,“问题是,门也在认它。”
井室里一下静了。
就在这静里,远处检修夹道深处,忽然又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门外。
也不是刚才值守室那边。
而是他们下来的那条路上。
董妞妞脸色刷地变了:“它们追下来了?”
赵佳佳没有马上回答。
她只是抬头,朝夹道来路方向看了一眼,眼底那点冷意一点点沉成了锋利。
“不是追下来。”
“是陈晋,可能已经没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