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开始改规矩了。
之前是人敲第一下，井回第二下。现在它先敲，是在诱他们接第二下。
如果他们按原计划直接拉线，就等于回应了它。
“别动。”杨强低声说。
许骁拉线的手僵住。
于大海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拉。”
井下又响了一声。
咚。
第二声。
这一次比第一声更近。
董妞妞额头冒汗。
“它在逼我们接第三下。”
马青青咬着笔帽，眼神飞快变化。
“它把顺序反过来了。”
赵佳佳看向杨强。
“怎么办？”
杨强盯着半环。
非归位者印压在旧扣里，一明一暗。
井下那东西先敲两声，等他们接第三声。
第三声一旦由人这边发出，就可能完成接入。
不能敲。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因为井下正在等。
等得越久，潮声越重，周围人越容易被梦牵。
杨强忽然开口：
“退三步。”
众人一愣。
他看向许骁。
“不要拉线。”
“往后退三步。”
马青青眼神瞬间亮了。
“对。”
“它敲，我们不应。”
“我们退。”
赵佳佳立刻道：“所有人，退三步。”
许骁先退。
一步。两步。三步。
于大海也退。
赵佳佳退。董妞妞退。马青青退。王禹退。
杨强最后一个退。
他退的时候，没有松开非归位者印。
印片还压在旧扣里。
所以这三步退得极慢。
一步。
井下潮声猛地上涌。
第二步。
半环暗蓝纹闪了一下。
第三步。
杨强把手从印片上撤开。
不是拿走印。
而是让它留在旧扣里。
这一瞬间，北井下面传来第三声。
咚。
可这一声，不是他们敲出来的。
是井下自己敲完了第三声。
三声之后，井下安静了一瞬。
随后，断开的半环忽然亮起一圈暗蓝纹。
不是闭合。而是像把井下送来的第三声，硬生生接到了一个空口里。
嗡。
半环震了一下。
铁罐也跟着轻轻晃动，却没有撞上去。
井下潮声猛地断了一拍。
董妞妞睁开眼，声音发颤：
“它接空了。”
马青青飞快写下：
“反向有效：井下自敲三声，半环接空，潮声中断。”
于大海看着井口，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它自己敲了自己？”
赵佳佳没有笑。
她盯着井口。
“还没完。”
果然，下一秒，井下那点蓝光忽然变深。
像有什么东西因为接空而被激怒了。
潮声不再是轻轻起伏，而是轰的一下压上来。
整个北井栏杆都跟着微微震了一下。
许骁脸色白了：“它要冲上来？”
“不。”杨强看着半环，“它要找谁骗了它。”
话音刚落，北井附近所有挂着“听见水，退三步”的木板，突然同时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地下没有风。
而是梦里的潮声，开始往外扩。
董妞妞猛地捂住耳朵。
“好多声音！”
王禹立刻扶住她：“听见什么？”
董妞妞脸色发白。
“它在叫人。”
“不是一个一个叫。”
“是一起叫。”
主廊方向，忽然传来哭喊声。
有人开始梦游了。
不止一个。
马青青脸色一变。
“它扩大范围了。”
赵佳佳短刃出袖。
“准备拦人。”
杨强却看着井口，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井下那东西被半环骗了一次，现在不再只找北井附近的人。
它要把所有听过潮声、念过口令、心里有缝的人一起拉过来。
这就是它的反扑。
杨强低头看非归位者印。
印还嵌在旧扣里。
半环还亮着。
如果现在拔走，北井这边可能立刻失控。
如果不拔，他就少了一样最重要的压制物。
就在这时，王禹忽然开口：
“印别动。”
杨强看向他。
王禹把药箱放下，卷起袖口。
“梦游的人，我来拖。”
赵佳佳皱眉：“你一个人拖不了多少。”
“不是拖。”王禹看着自己掌心，“我试试能不能叫醒。”
他掌心里，那层极淡的青白微光又亮了起来。
比刚才救人时弱。但更稳。
杨强看了他一眼，明白了。
王禹的能力，不只是救接驳伤。
也许他能把人从梦里往回拉一点。
于大海一把扛起钢管。
“那我负责按人。”
许骁也咬牙拿起另一根钢钎。
“我也来。”
马青青把记录纸一合，声音第一次变得很快：
“所有人按原分组。”
“一人抱腰。”
“一人压肩。”
“一人喊口令。”
“王禹接触眉心或手腕。”
“不要打头，除非对方已经靠近井栏三步内。”
赵佳佳看了她一眼。
马青青抬头：“看我干什么？”
赵佳佳淡淡道：“你适合当参谋。”
马青青没有笑。
“现在才看出来？”
说完，她转身冲向主廊。
董妞妞也想跟上，却被杨强叫住。
“你留下。”
“我能帮忙！”
“你听井。”杨强说，“它如果再改节奏，只有你能最快听出来。”
董妞妞嘴唇一抿，最终点头。
“好。”
赵佳佳也留下。
她守在杨强和北井之间，眼神冷得像刀。
主廊方向已经乱了。
哭声、喊声、脚步声、铁罐声混在一起。
但这一次，旧城下廊没有彻底乱掉。
因为他们提前有了口令。
因为马青青已经分了组。
因为于大海知道自己刚才怎么被拉回来。
因为王禹的手，能让梦游者短暂清醒。
因为北井前，有一道断开的半环，替他们接空了第一次真正的梦敲门。
杨强站在井栏前，看着下方那点越来越深的蓝光。
他没有退。
井下那东西也没有再敲。
它像在重新观察他。
许久之后，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回响。
不是敲击。
像一句没有声音的话。
这一次，杨强听懂了。
非归位者。
它终于不再把他当成误入的人。
它认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