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在你手里，你能把它送到，别人就会记住你。”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点。
“你今天把门关上了，他们也会记住你。”
杨强没说话。
工具间到了。
里面很小，一张旧折叠床，一只水桶，墙角放着几箱坏掉的零件。门口挂着一盏低亮度灯，光很暗，但至少干净。
董妞妞把门推开。
“你先睡一会儿。”
“你呢？”
“我去听管道。”董妞妞晃了晃手里的记录板，“青青姐安排的活，不能偷懒。”
她转身要走。
杨强叫住她。
“董妞妞。”
她回头。
“怎么了？”
“刚才北井那边，你听出来它改节奏，很关键。”
董妞妞怔了一下。
杨强说：“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真敲第三下了。”
董妞妞嘴唇动了动，眼睛忽然有点亮。
她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下去，故作轻松地说：
“那当然，我耳朵很贵的。”
说完，她转身跑了。
杨强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才进工具间坐下。
门半掩着。
主廊那边还有人走动的声音。
医疗区里，王禹低声吩咐换药。远处，马青青在重新分配值守。再远一些，于大海的嗓门传来，正在骂几个守夜的人别靠井太近。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
很乱。
却是活人的声音。
杨强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本来只想缓一缓。
可眼睛刚闭上，耳边就响起了潮声。
不是北井。也不是黑海观测段。
而是一种很轻、很远的回声。
像那张地下门网里，有某个节点因为非归位者印被压进北井，而轻轻亮了一下。
杨强眼前浮出一片暗蓝色残图。
旧城下廊在其中只是一个小点。
北井的位置，现在多了一道断开的半环标记。
而在旧城下廊更远处，城市地下深处，又有两个微弱的点亮了一下。
一个在东南方向。
一个在更靠西的地方。
它们没有名字。
只有很淡的回响。
杨强猛地睁开眼。
他呼吸有些乱。
刚才那不是梦。
至少不全是。
非归位者印留在北井之后，他失去了一件随身压制物，却换来了另一种东西。
北井像一个固定锚点。
通过它，他似乎能隐约感到旧城下廊周边还有哪些旧线在动。
这能力很浅。
像隔着厚墙听远处有人敲铁皮。
听不清。
但能知道方向。
杨强站起身，推门出去。
刚好王禹从医疗区出来，看见他，眉头立刻皱起。
“不是让你休息？”
杨强看着他。
“东南和西边，有两个点在动。”
王禹一怔。
“什么点？”
杨强看向主廊尽头。
“旧线。”
王禹脸色微变。
“你确定？”
“不确定。”杨强说，“但北井安静之后，我听见了。”
王禹沉默几秒，立刻道：
“找马青青。”
两人很快回到主廊。
马青青正蹲在地上修改旧城下廊区域图，听完杨强的话，她没有质疑，只问：
“方向。”
杨强指给她看。
一个东南。一个西侧偏南。
马青青立刻在地图上比对。
“东南方向，是旧商业街地下仓储区。”
“西侧偏南，是老城区防空洞。”
她抬头看杨强。
“这两个地方，旧城下廊都有传闻。”
“什么传闻？”杨强问。
马青青指向东南。
“地下仓储区以前有人去找过物资，回来两个人，说里面有冷库，保存着一批没坏的药和食物。但那边有一段门总是自己关，他们后来没敢再去。”
她又指向西南。
“老城区防空洞里，住着另一批人。”
“人数不清楚。”
“他们不常和我们来往。”
“但上个月有人从那边逃过来，说防空洞最深处，有人开始拜一口井。”
杨强眼神一沉。
拜井。
赵佳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听见最后两个字，脸色也冷了。
“哪口井？”
马青青摇头。
“不知道。”
于大海也凑了过来。
“防空洞那帮人我知道，里面有个叫董成的，心眼脏得很。以前还想拿水换我们的人。”
董妞妞刚从管道那边回来，一听这个名字，脸色立刻难看。
“董成？”
杨强看向她：“你认识？”
董妞妞咬了咬牙。
“我哥。”
周围一下安静了。
于大海也意识到自己说快了，挠了挠头。
“妞妞，我不是那个意思。”
董妞妞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硬。
“没事，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赵佳佳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马青青却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防空洞方向暂时不要碰。”她说，“那边有人、有井、有不确定组织，不适合今晚处理。”
杨强看向东南方向。
“那地下仓储区呢？”
马青青说：“有药和食物的可能性。”
王禹立刻抬头。
“药很重要。林姐、封检线伤员，还有梦游者，都需要镇静、消炎、退热的东西。”
于大海也说：“食物也快见底了。”
赵佳佳看向杨强。
“你听见的两个点，哪个更急？”
杨强闭眼感受了一下。
西侧偏南那点更沉，更像井。
东南方向那点更浅，像一扇半开半关的门。
“防空洞那边更危险。”
“仓储区更近，也更像能拿东西。”
马青青很快作出判断。
“今晚不出发。”
“明早派小队去东南地下仓储区。”
“目标：药、食物、冷库、电池、干燥石灰。”
“人数不宜多。”
“杨强、赵佳佳、董妞妞、于大海。”
王禹立刻道：“我也去。”
马青青摇头：“你留下。”
“为什么？”
“医疗区离不开你。”马青青说，“而且你刚觉醒，连续使用能力后状态不明。明早你不能离开旧城下廊。”
王禹还想说什么。
杨强开口：
“你留下。”
王禹看向他。
“林姐和封检线伤员，需要你。”
王禹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那你们带药品清单。”
“好。”
马青青在纸上迅速写起来。
赵佳佳则看向于大海：
“明早你去。”
于大海拍了拍胸口。
“没问题。”
董妞妞脸色还有些不好，但也点了头。
“我去。”
赵佳佳看她：“你可以不去。”
董妞妞摇头。
“如果那边有门自己关，肯定有声音变化。我去有用。”
杨强看着几人。
心里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楚。
旧城下廊不是终点。
它只是他们在这片地下门网里，第一次真正站住脚的地方。
而从明天开始，他们要做的，不再只是逃。
他们要开始找物资、救人、查旧线、弄清楚哪些门能用，哪些门必须关。
北井被压住一晚。
但这一晚之后，整个城市地下，都会慢慢醒过来。
杨强低头看向地图上东南方向那个被马青青圈出来的点。
旧商业街地下仓储区。
那扇会自己关的门。
明天，他们就要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