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
“跟哥回家。”
董成站在货运通道尽头，声音不高，甚至听起来还有几分温和。
可董妞妞的脸色一下白了。
那不是被吓到的白。
是身体比脑子更早记起了某些东西。
于大海一看她这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钢管往地上一杵，直接挡在董妞妞前面。
“董成，少在这儿装亲情。”
董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于大海，你还是这么冲。”
“冲你怎么了？”于大海冷声道，“你让刘建开冷库后门，把冻尸放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里面还有你妹妹？”
刘建脸色难看，立刻解释：
“成哥，我只是想逼他们把物资留下，没想到他们真能断掉寒线。”
董成没有看他。
他只是盯着董妞妞。
“妞妞，你瘦了。”
董妞妞嘴唇抿得很紧，过了几秒才开口：
“别这么叫我。”
董成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在怪我。”
“我不该怪你吗？”
“那时候我也是为了活下去。”董成说，“旧城下廊救不了所有人，防空洞至少有水、有墙、有秩序。”
董妞妞冷笑了一下。
“你的秩序，就是把人分成能用的和不能用的？”
董成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末日以后，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有用。”
这句话一出口，赵佳佳眼神冷了。
杨强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看董成。
这个男人和刘建不一样。
刘建像一条滑不留手的蛇，永远在找别人的弱点。董成则更像一口井，看着平静，下面不知道压着什么。
他身边跟着三个人。
一个高瘦男人背着一把改装弩。
一个矮胖男人拎着铁锤。
还有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只黑色金属盒。
杨强的视线在那只盒子上停了一瞬。
中转骨在黑盒里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强烈反应。
但有。
那只盒子里，可能也有旧线相关的东西。
董成察觉到杨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身边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笑了一下。
“你就是杨强？”
杨强看着他。
“你知道我？”
“今天早上之前不知道。”董成说，“但现在整个地下都该知道了。”
“旧城下廊来了一个从海环观测段活着出来的人。”
“手里有残骨，有副件，还有能压白阶的印。”
“虽然那枚印现在好像留在北井了。”
杨强眼神微沉。
消息传得太快了。
旧城下廊里有人把北井的事传出去了。
或者说，防空洞那边本来就有人盯着旧城下廊。
赵佳佳声音很冷：
“你耳朵倒是多。”
董成看向她。
“芽姐，你别这么看我。我对旧城下廊没有恶意。”
于大海差点笑出声。
“你让刘建放冻尸，这叫没有恶意？”
董成终于看了刘建一眼。
那一眼很淡。
刘建却立刻低头。
“成哥，是我判断失误。”
董成没有骂他，只说：
“回去以后自己领罚。”
刘建立刻点头：“明白。”
这个动作让董妞妞脸色更难看。
她太熟悉董成了。
他越不发火，说明心越狠。
以前在地上，他就是这样。
表面上永远讲道理，永远温和，永远像是为了所有人好。可真正出了事，他从来不会自己脏手，只会让别人去做。
最后错是别人的。
好处是他的。
赵佳佳开口：
“你来干什么？”
董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干货仓，又看了一眼地上被砸碎的冻尸。
“你们很能干。”
“低阶侧门被你们关了。”
“后门寒线也被你们断了。”
“这片仓储区，我们盯了几天都没敢真正进去，你们一来，就把最麻烦的两处都处理了。”
于大海冷笑：
“所以你想摘桃子。”
董成笑着摇头。
“我想合作。”
“滚。”于大海直接道。
董成没有生气。
“你可以讨厌我，但别急着替所有人拒绝。”
他看向杨强。
“旧城下廊现在缺药、缺食物、缺人手，还多了一口随时可能重新响起来的北井。”
“你们守不住太久。”
赵佳佳冷冷道：
“防空洞就守得住？”
董成微笑：
“至少我们人多。”
“人多不代表能活。”杨强终于开口。
董成的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
“你说得对。”
“所以我需要你。”
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董妞妞脸色一变。
“你别打他的主意。”
董成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
“妞妞，你还是这么容易把别人当自己人。”
“总比你谁都只当工具好。”
董成笑容淡了一点。
“工具至少有用。”
这句话像一根刺，直接扎进董妞妞心里。
她眼眶有些发红，却死死咬住牙，没有让自己退半步。
杨强看着董成。
“你想合作什么？”
赵佳佳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现在直接打，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带着药和物资，身后还有维修门里的冻尸没完全清理干净，外面又有董成和刘建两批人。真打起来，最容易吃亏的是他们。
先听他说。
董成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却没有靠得太近。
“防空洞最深处，也有一口井。”
这句话一出，杨强、赵佳佳、董妞妞、于大海同时看向他。
董成继续道：
“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
“有人说我们在拜井。”
于大海冷冷道：
“难道不是？”
董成淡淡一笑。
“那些人不懂，就会把自己害怕的东西叫成迷信。”
“那口井不是普通井。”
“它能给水。”
“也能让人在梦里看见更远的地方。”
杨强眼神沉了下来。
防空洞那口井，果然也在动。
“你们回应它了？”杨强问。
董成没有直接回答。
“我们不像旧城下廊那么保守。”
赵佳佳冷声道：“所以你们敲了？”
董成看着她。
“我们尝试沟通。”
于大海骂了一句。
“你们真嫌死得不够快。”
董成摇头。
“大海，旧世界已经没了。还用以前那套‘不碰、不听、不回应’的办法，只能等死。”
“地下这些东西不是单纯灾难。”
“它们也是机会。”
杨强盯着他：“你想从井里拿什么？”
董成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路。”
“通向哪里？”
“更安全的地方。”
董妞妞忍不住开口：
“墙后面那些东西也说有更安全的地方。”
董成看着她，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不耐。
“我不是老齐那种蠢货。”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董妞妞反问。
刘建脸色一冷：“妞妞，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于大海钢管一抬。
“你再叫她一声试试。”
刘建闭嘴了。
董成抬手，让刘建退下。
“我不是来吵架的。”
他看向杨强。
“你手里有残骨和副件，进过观测段，还把非归位者印压进了北井。”
“你比旧城下廊任何人都更适合接近防空洞那口井。”
“你帮我看井。”
“我给旧城下廊一批水和食物。”
董妞妞急了。
“别信他！”
赵佳佳也说：“他给的东西，你敢吃？”
董成笑了笑。
“可以当场验。”
王禹不在这里，但杨强知道，如果真有水和食物，旧城下廊确实需要。
可董成要他去看井，这件事本身就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