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帅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那一点暗蓝色的光，正从衣服下面慢慢透出来。
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小。
很浅。
像一枚藏在皮肤底下的冷火。
可下一秒，那光开始顺着他的胸口往外扩，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灯芯，从他心脏里长了出来。
李帅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
他抬手按住胸口，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不可能……”
“灯在我手里。”
“是我提着灯。”
杨强看着他，声音低沉：
“不是你提着灯。”
“是灯提着你。”
李帅脸色猛地一白。
他手里那盏小灯忽然啪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灯没碎。
可灯里的光，正在一点点往他胸口回流。
像那盏小灯从一开始就不是源头。
它只是一个壳。
真正被点起来的，是李帅自己。
跪在他身后的几个防空洞梦游者，同时抬起头。
他们眼里的暗蓝光变得更深，嘴里反复念着：
“请第一盏灯，照见人心……”
“请第一盏灯，照见人心……”
声音越来越齐。
地下步行街C区的那些旧灯箱，也随着他们的声音一盏一盏亮起。
奶茶店的招牌亮了。快餐店的灯牌亮了。小超市门口那块“今日特价”的旧灯箱也亮了。
整条废弃街区开始被暗蓝色光一点点填满。
那些光不刺眼。
却让人心里发冷。
因为每一盏亮起来的灯，都像在问一个问题：
你最想要什么？
董妞妞猛地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声音变多了！”
赵佳佳短刃横在身前，冷声问：
“什么声音？”
“不是街声。”董妞妞声音发颤，“是心跳声。”
她看向李帅。
“从他胸口传出来的。”
咚。
李帅胸口的光跳了一下。
整条街的灯跟着闪了一下。
咚。
第二下。
那些跪着的梦游者身体同时一颤。
咚。
第三下。
孙小北脚下的影子猛地被往前拽了一尺。
他双膝砸在地上，咬着牙死死撑住。
“它要把我们的影子都拉过去！”
杨强看向地面。
果然。
暗蓝灯光照下来之后，所有人的影子都开始变长。
不是随着光源自然变化。
而是像有一股力，从李帅胸口那盏灯里伸出来，一点点拉住他们脚下的影子。
于大海怒骂一声，钢管重重砸在地上。
“那就先把他胸口那盏灯砸了！”
他一步冲向李帅。
赵佳佳脸色一变。
“别直接碰他！”
可于大海已经冲到半路。
李帅胸口的暗蓝光忽然一闪。
于大海眼前猛地浮出一张桌子。
桌子上摆着热腾腾的饭。旁边坐着几个已经死了很久的兄弟。有人朝他笑。
“大海，坐啊。”
“吃口热的。”
于大海脚步一顿。
只顿了一瞬。
可这一瞬，在灯影里已经够要命。
他脚下的影子立刻被拉长，朝李帅方向贴过去。
孙小北猛地抬手，五指按地。
“回来！”
他的影子突然像黑布一样铺出去，抓住于大海被拖走的影子尾端。
于大海浑身一震，眼前饭桌碎开。
他回过神，脸色铁青。
“又来这套！”
他没再往前冲，而是反手把钢管扔向李帅脚下。
钢管砸在地上，震碎一片地砖，也把灯影暂时震散了一小圈。
李帅后退半步。
他自己也开始怕了。
“关掉……”
他按着胸口，声音发抖。
“把它关掉！”
杨强看着他：
“现在知道怕了？”
李帅抬头，眼神里全是慌乱。
“我不知道它会进我身体！”
“董成说，只要我提着灯回来，我就能进地心城！”
“他说我是第一个看见路的人！”
董妞妞咬牙：
“他让你当灯座。”
李帅脸色更加惨白。
“不……不可能……”
可他胸口那盏灯没有给他继续自欺欺人的机会。
光又亮了一层。
这一次，暗蓝色光从他的胸口渗出，沿着血管一样的纹路爬上脖颈，爬向脸。
李帅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他身后的梦游者却像受到召唤，齐齐往前爬了一步。
“第一盏灯已见人心。”
“请众人入街。”
“请众人入街。”
赵佳佳眼神一冷。
“不能让他们再念。”
她身形一闪，直冲那几个梦游者。
不是杀。
是断声。
短刃刀背砸在第一个人颈侧，那人立刻昏倒。第二个刚抬头，赵佳佳膝盖已经顶在他胸口，将他压翻在地。
于大海也反应过来，拎起钢管冲过去。
这次他没有砸头，只用钢管横扫腿弯，把几个梦游者全部放倒。
许骁和外圈那两个人冲进来，拿绳子把他们往后拖。
可只拖了两步，那几个梦游者身下的影子又被李帅胸口的灯拉住。
人拖得动。
影子拖不动。
孙小北脸色惨白，双手按地，额头青筋暴起。
“我撑不住这么多！”
杨强立刻看向董妞妞：
“哪根线连得最深？”
董妞妞闭上眼。
周围全是灯声、心跳声、街声、人声。
乱得像整个世界都在她耳边说话。
她脸色越来越白，却没有退。
她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耳朵，另一只手按住地面。
“不是灯箱。”
“不是梦游者。”
“是他脚下。”
她猛地睁眼，指向李帅脚下。
“他的影子下面，有一根线往地下走！”
杨强看过去。
李帅跪在地上，胸口发光。
他的影子被暗蓝光拉得很短。
但在影子最深处，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正扎进地砖缝里，往地下延伸。
那根线，才是真正把“第一盏灯”接进这条假街的东西。
只要断掉它，李帅胸口的灯未必会灭，但至少不能继续照整条街。
“孙小北。”
杨强低声道。
孙小北喘着粗气抬头。
“能不能压住他的影子？”
孙小北看了一眼李帅脚下那团暗蓝影子，喉咙滚了滚。
“能压一瞬。”
“一瞬够了。”
赵佳佳立刻转身，回到杨强侧前。
“我切线。”
“不。”杨强说，“那根线不是普通灯影，你的刀碰上去，可能会被拉进去。”
“那谁切？”
杨强取出中转骨副件。
中转骨刚一露出来，周围那些灯箱立刻闪了一下。
它们不喜欢这东西。
因为中转骨接的是门线。
而灯芯要铺的是灯路。
两者不是一路。
但正因为不是一路，中转骨能把灯路搅乱。
“我来断。”杨强说。
赵佳佳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
他握紧中转骨。
“但能试。”
赵佳佳没再问。
她只往前一步，站到杨强和李帅之间。
“我挡他。”
孙小北缓缓站起来，脚下影子像一块沉重的黑铁，慢慢往前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