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让我走。”
“但我没答应让他死。”
杨强说完,转身就往井厅方向冲。
赵佳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重。
“你现在回去,很可能被堵死。”
杨强看着她。
“所以你得把人带出去。”
赵佳佳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她不是不懂。
七个刚救出来的人还在这里,孙小北已经撑到极限,董妞妞也快到崩溃边缘。如果她现在跟杨强一起回去,前面这批人很可能一个都走不了。
可让杨强一个人回去,她也做不到当作没看见。
董妞妞擦掉眼泪,声音发抖却很清楚:
“芽姐,我能带他们走。”
赵佳佳看向她。
董妞妞咬着牙。
“我知道污水检修线怎么走。”
“我不会让他们掉队。”
“你去接于大海。”
赵佳佳眼神微沉。
杨强立刻道:
“不行。”
赵佳佳看他。
“你说了不算。”
“他们需要你。”
“他们也需要你活着。”
赵佳佳松开他的手腕,短刃在掌心一转。
“董妞妞,带人走。”
董妞妞眼圈红得厉害,却没有再犹豫。
她把孙小北一只胳膊架到肩上,又对那七个人低声喊:
“都跟紧我。”
“谁脚软,就抓旁边的人。”
“谁听见声音,也别回头。”
“前面路窄,掉队就真出不去了!”
七个人里那个十几岁的男孩立刻扶起身边的女人。
另一个中年男人背起一个腿软的人。
他们眼里还有恐惧,可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等死的空。
因为有人真的来救他们了。
因为他们真的从灯前被拉了回来。
董妞妞带着人钻进右侧那条污水检修线。
那条缝很窄。
墙面潮湿,地面有浅浅的污水,头顶管道压得很低。成年人进去只能弯腰,稍微胖一点的人甚至要侧身。
可这条路能走。
这就够了。
孙小北被董妞妞扶着,临进去前还回头看杨强。
“杨哥。”
杨强看向他。
孙小北嘴唇发白,声音很轻:
“李帅身上的残灯快灭了。”
“但董成身上的灯纹还在亮。”
“你小心他。”
杨强点头。
“我知道。”
孙小北又看向赵佳佳。
“芽姐,于大海的影子还没断。”
赵佳佳眼神一动。
孙小北低声说:
“他还活着。”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住了所有犹豫。
赵佳佳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朝井厅方向冲去。
杨强紧随其后。
两人刚离开,身后失控人群已经冲到转角。
董妞妞带着人钻进检修线后,立刻从里面拖过一块废铁板,卡住入口。
外面有人撞上来。
砰!
铁板震了一下。
董妞妞死死抵住。
“快往前走!”
“别停!”
她的声音在狭窄管线里回荡。
孙小北咬着牙,伸手按在铁板下方。
他的影子贴着污水和地面铺开,像一块黑色门垫,把入口底下那层追来的蓝光压住。
铁板外面,失控的人还在撞。
“点灯……”
“点灯……”
“点灯……”
董妞妞一边推着前面的人往里走,一边低声骂:
“点你们个头。”
她的眼泪还没干。
可她的手没有松。
另一边,杨强和赵佳佳越往井厅跑,震动越重。
通道里到处都是被井声影响的人。
有些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有些人眼睛泛蓝,撞着墙往井厅方向走。还有几个已经开始互相撕扯,像被不同的声音同时拉住。
赵佳佳冲在前面。
她不杀人。
刀背、膝撞、肘击,每一次都只让人失去行动。
杨强则用中转骨干扰那些人身上被井光牵出的细线。
中转骨每亮一次,那些人眼里的蓝光就会乱一瞬。
一瞬,足够赵佳佳冲过去。
越靠近井厅,于大海的声音越清楚。
“来啊!”
“再来!”
“老子今天就站这儿,看你们谁能过去!”
轰!
又是一声重响。
像钢管砸在石头上。
杨强和赵佳佳转过最后一道弯,终于看见井厅入口。
于大海还站在那里。
他一只手握着钢管,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井厅门口半塌的铁架。
身上全是血。
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面前倒着三四个眼睛泛蓝的防空洞守卫。
董成站在井厅里侧,掌心灯纹顺着手腕已经爬到小臂,脸色白得很难看。
他身边还有两个守卫。
但那两个守卫没有立刻上。
因为于大海挡在门口,就像一堵活墙。
谁冲,他就砸谁。
他脚下的地砖已经裂了。
可他没退。
一步都没退。
赵佳佳眼神一沉。
“于大海!”
于大海听见声音,头也没回,反而笑了一声。
“你们还真回来了。”
他声音很哑。
“不是让你们走吗?”
赵佳佳冷冷道:
“废话少说。”
杨强看见于大海背后那道影子。
很重。
不是孙小北那种能压灯影的黑,而是像一块沉进地里的铁。
他的影子扎在门口,居然把井厅里往外涌的蓝光挡住了一部分。
难怪他能撑到现在。
于大海不是单靠力气。
他也开始变了。
董成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看着于大海,脸色阴沉:
“你不是喝过井水的人,为什么能挡井光?”
于大海吐掉嘴里的血沫。
“因为我不想让你过去。”
董成冷笑:
“靠意气挡不了多久。”
于大海把钢管往地上一顿。
“那就试试。”
话音刚落,井口里忽然涌出一层更深的蓝光。
那光不再往四周散,而是集中压向于大海脚下。
他的影子被冲得一晃。
于大海闷哼一声,膝盖差点弯下去。
董成抓住机会,抬手一挥。
两个守卫同时扑上。
赵佳佳已经到了。
她身影贴着墙掠过,一刀背砸在第一个守卫耳后,反手短刃挑断第二个人手里的钢筋。
杨强则冲向于大海,一把按住他肩膀。
“撑住。”
于大海咧嘴:
“你看我像撑不住?”
他说得很硬。
可杨强手一碰上去,就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抖。
于大海的背脊发烫。
不是发烧。
而像有一根炽热的铁脊,从他后颈一路烧到腰背。
那股力量死死顶着他,让他不肯弯。
也让他承受着极重的压迫。
杨强沉声道:
“别硬顶井光,往地里压。”
于大海一怔。
“怎么压?”
“你刚才怎么站住的,就怎么压。”
于大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他其实也不知道刚才自己怎么撑住的。
他只记得董成要追出去。记得董妞妞在撤。记得杨强去拔灯芯。记得身后是活人。
然后他就想:
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那一刻,他脚下像长出了根。
井光撞上来,他没有被冲开。
反而把那股力顶进了地里。
现在杨强一提醒,他忽然明白了一点。
不是用手挡。
不是用钢管挡。
是用背。用腿。用整个人把这道门压住。
于大海深吸一口气。
他把钢管横在身前,双脚分开,脚掌重重踩进裂开的地砖缝里。
背脊那股热意猛地往下沉。
脚下影子变得更重。
井光再次涌来。
这一次,于大海没有硬扛。
他怒吼一声,整个人往下一沉,像一座山压在门口。
蓝光撞到他脚边,竟然被硬生生压低了一寸。
赵佳佳眼神一动。
杨强也看见了。
于大海真的压住了。
虽然只是一小片。
可就是这一小片,让井厅入口不再被蓝光完全占住。
董成脸色终于变了。
“你……”
于大海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董成。”
“你不是喜欢拿人当门吗?”
“今天老子就站成一扇门给你看。”
井厅里那口井像被激怒,深处传来沉闷翻涌。
于大海脚下的地砖继续开裂。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杨强知道不能拖。
他看向董成掌心。
那圈灯纹已经爬过小臂,再往上就是肘。
董成现在还在压。
可他压不住多久。
一旦灯纹爬到心口,他也会变成灯座。
但在那之前,他一定会拖所有人下水。
“董成。”杨强开口,“最后一截灯芯没了。”
董成眼神阴沉。
“我看见了。”
“井水路也断了。”
“只是暂时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