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还有点红。
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碎掉的红。
更像被火烧过后，剩下一点硬光。
马青青把一张新纸递给她。
“这次不只是听。”
“把死库所有变化记下来。”
董妞妞接过纸。
“好。”
几人没有进主廊，而是从外层通道绕向东北角。
路上，杨强背上的灯芯残件又开始响。
这次不是街声。
是水声。
很轻。
像有人端着碗，在黑暗里慢慢倒水。
董妞妞立刻抬手。
“它换声音了。”
赵佳佳问：
“像防空洞井水？”
“像。”董妞妞脸色发白，“还有人在喝水。”
杨强停下脚步。
那声音贴着黑布包往外渗。
咕咚。
咕咚。
像口渴到极致的人，终于喝到一口甜水。
随后，有人轻轻叹息。
“活下来了……”
“这里有水……”
“别把它关起来……”
董妞妞额头冒汗。
“它不是在叫我们。”
杨强看向她。
“它在叫谁？”
董妞妞侧耳听了几秒，脸色更难看。
“叫旧城下廊里缺水的人。”
赵佳佳眼神一冷。
“快走。”
他们加快速度。
东北角的死库入口在一段废弃电梯井后面。
这地方平时没人来。
墙上有旧城下廊自己刷的红字：
禁入。
坏线隔离旧区。
无许可不得靠近。
入口被一块厚铁板封着，铁板外面还有两道横锁。
马青青提前让许骁派人来开外锁，可最里面那道混凝土封板还在。
赵佳佳看了一眼。
“砸。”
杨强把黑布包放到地上，退后半步。
赵佳佳用撬棍挑开封板裂缝。
董妞妞则贴着墙听。
“里面没有脚步。”
“也没有水。”
“很空。”
赵佳佳一撬，封板松动。
灰尘落下，一股很闷的冷气从缝里涌出来。
不是灯芯那种冷。
是多年不通风的死冷。
董妞妞咳了两声。
杨强捂住口鼻，重新背起灯芯。
三人钻了进去。
死库里比想象中大。
以前可能是一片地下仓储隔间，后来被改成隔离区。里面一间一间小房间排着，每扇门外都有旧锁扣和编号。
墙上还有很多抓痕。
有些抓痕已经发黑。
董妞妞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以前这里死过不少人。”
赵佳佳淡淡道：
“现在正好放不该活的东西。”
他们一路往里走。
越往里，灯芯包里的声音越多。
先是水声。
然后是街声。
最后，居然开始出现董成的声音。
“妞妞。”
董妞妞脚步一顿。
赵佳佳立刻看她。
董妞妞咬牙：
“我没事。”
包里的声音继续响：
“你把灯芯关起来，旧城下廊会缺水。”
“他们会怪你。”
“于大海会死。”
“你救不了所有人。”
董妞妞眼睛红了，却没有停。
“我本来也救不了所有人。”
“但我至少知道，不能把人拿去点灯。”
声音停了一瞬。
随后，包里传来于大海的声音。
“妞妞，我脚疼。”
“我可能撑不住了。”
董妞妞的手猛地攥紧。
赵佳佳伸手抓住她肩膀。
“听我声音。”
董妞妞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气。
“假的。”
“继续走。”赵佳佳说。
他们来到死库最里面。
那里有一口废弃的保险柜。
不是普通柜子。
像以前用来存危险品的旧柜，厚重，密封，外层还包着铅板和隔热层。
马青青说的应该就是这里。
杨强把灯芯包放到柜前。
包里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
死库里安静得可怕。
赵佳佳低声：
“它知道要被关了。”
杨强点头。
他打开外层黑布，把三截灯芯残件连同铁盒一起放进保险柜。
三截残件刚进去，暗蓝光猛地从缝里爆了一下。
不是冲他们。
是照向死库墙面。
墙上那些旧抓痕，在暗蓝光里忽然浮出一张张人脸。
那些曾经被关在这里的人，像从墙里抬起头。
他们无声地看着杨强。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你也要把我们关起来吗？”
杨强站在柜门前，没有动。
赵佳佳短刃已经出手。
董妞妞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那声音又说：
“我们只是想出去。”
“我们也只是想活。”
“你和那些把我们关进来的人，有什么不同？”
杨强看着墙上的脸。
这些脸很可能不是真的。
也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
死库关过坏线的人。
有人活过。有人疯过。有人死过。
这里本来就有很多不甘。
灯芯最会借这种东西。
杨强低声道：
“你们如果还活着，我救。”
“如果已经死了，就别替它说话。”
墙上的脸开始扭曲。
暗蓝光变得更冷。
“你会后悔。”
“所有门都会开。”
“所有灯都会亮。”
“你关不住。”
杨强抬手，抓住柜门。
“那就亮一盏，我关一盏。”
他猛地关上保险柜。
轰。
柜门合拢。
所有街声、水声、人声，全被截断。
死库里一下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
赵佳佳没有立刻收刀。
董妞妞蹲下，在柜门外贴上一张纸。
上面是她刚写的字：
不听。
不看。
不信。
杨强看着那三个词，点了下头。
“够了。”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时，保险柜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咚。
不是灯芯撞柜。
更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门。
董妞妞脸色一变，立刻贴墙听。
几秒后，她抬头看向杨强。
“不是柜子里面。”
“是柜子下面。”
赵佳佳眼神骤冷。
杨强蹲下，把手按在地面。
死库最深处的地面下，有一条极淡的旧线。
之前没有亮。
直到灯芯被关进柜子，它才像被什么惊动，轻轻回应了一下。
杨强听见一阵很浅的回声。
不是街声。不是水声。不是灯声。
是骨声。
像有什么埋在死库下面的旧骨结构，刚刚被三截灯芯的气息唤醒了一点。
赵佳佳低声问：
“下面是什么？”
杨强缓缓抬头。
“不知道。”
可就在这时，死库墙角那块早已脱落的旧编号牌后面，浮出几个极淡的字。
董妞妞用手电照过去，慢慢念了出来：
“旧城下廊……”
“第三封存点。”
她声音停了一下。
因为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非灯，非骨，不得同藏。
死库里再次安静。
三截灯芯被他们放进了这里。
可这地方以前的规矩，明明写着：
非灯，非骨，不得同藏。
杨强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里以前就封过东西。”
赵佳佳看着地面。
“灯和骨不能放一起。”
董妞妞脸色发白。
“那下面封的是骨？”
保险柜深处，又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咚。
这一次，杨强胸口的中转骨副件也跟着震了一下。
下面那东西，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