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了工,易中海果然来了。
他换了一身旧衣裳,靛蓝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黑的小臂。
手里提着一桶白灰浆,桶沿上搭着一把刷子。
白灰浆是新调的,稀稠正好,顺着桶壁往下淌。
“赵哥。”他在院子里站住,把那桶白灰浆放在石榴树底下,“我先去看看西厢。”
赵卫东正蹲在灶台前烧水,点了点头。
易中海推开西厢的门板。
门板歪着,他扶正了,拿砖头垫了垫门轴,推了几下,顺了。
西厢里的杂物不多——一只破筐、两个碎瓦罐、几根烂木头、一把断了腿的椅子。
他把碎瓦罐的碎片拢了拢,用破筐盛了,端出去倒在墙角的垃圾堆上。
烂木头捡出来码在灶台边上,当柴烧。
椅子腿看了看,榫头还完整,留着。
然后他开始刷墙。
刷子是自制的,竹竿绑着棕毛,使起来顺手。
白灰浆刷上去,墙皮原有的灰黑色一点点被盖住,屋子里的光线似乎都比原来亮了些。
赵卫东烧好了水,倒了两碗,端了一碗过去。
“歇会儿。”
易中海接过碗,没急着喝。
他站在刷了一半的墙前面,往后退了两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手艺,才端起碗喝了一口。
“赵哥。”他忽然说。
“嗯。”
“何大哥说您是做大买卖的。”
赵卫东靠着门框,看着易中海。
他没接话,易中海也就没再往下说。
把碗放在地上,拿起刷子继续刷墙。
白灰浆刷到第三遍的时候,墙面的颜色均匀了,灰白灰白的,看着清爽不少。
赵卫东回到灶台边,从空间里取出一块腊肉,切了薄薄几片,搁在锅里煮着。
腊肉的咸香味很快就漫出来了,满院子都是。
易中海在屋里刷墙,闻到香味,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刷。
腊肉煮好了,赵卫东盛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端给易中海。
易中海看着碗里飘着油花的肉汤,端着没动。
“喝。”赵卫东说。
易中海喝了一口。
汤很烫,他吹了两下,又喝了一口。
腊肉的咸味和油脂混在一起,顺着喉咙往下走,整个人都暖了。
他把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碗底剩下几粒碎肉渣,用手抹了,塞进嘴里。
“好喝。”他说。
刷完墙,天已经黑透了。
易中海把刷子泡在水桶里,收拾了地上的灰浆点子,又把那扇门板上了一遍桐油。
桐油是自带的,一小瓶,够用。
门板上过油之后,颜色深了一个度,看着不像原来那么旧了。
赵卫东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易中海看了看那两块钱,接过去一张,另一张推回来。
“一张够了。”他说。
赵卫东没跟他推,把那张钱揣回兜里。
易中海把工具归拢好,说了声“赵哥我先走了”,出了院门。
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几声,拐了个弯,没了。
赵卫东站在院子里,把西厢又看了一遍。
墙刷了,地扫了,门板扶正了,杂物清干净了。
屋子不大,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宽裕。
他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去买张床,脑子里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
【每日签到:第1天(连续计数已重置)。】
【普通盲盒已到账,是否打开?】
点了“打开”。
盒子弹开,里面躺着三样东西:一包盐、一盒火柴、一块肥皂。
他把东西收进空间,正要关掉面板,又一条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累计签到满10天。】
【特殊盲盒已到账。】
【是否打开?】
十天的特殊盲盒,不是金色的,是银灰色的。
盒面不像之前那个金色盒子那么张扬,银灰色的光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安安静静的。
赵卫东把盒子打开。
银灰色的光散开之后,盒子底部躺着一枚像徽章一样的东西。
不大,比铜钱大一圈,圆形,边缘光滑,正面刻着一个眼睛一样的图案。
【特殊盲盒已开启。】
【获得:敌我识别系统。】
【说明:该系统模拟便携式战场雷达与侧向测绘仪功能,当前扫描半径:100米。】
【使用方法:意念启动,扫描结果实时呈现在视野边缘。】
【系统可升级,扫描半径随升级扩大。】
赵卫东把那枚徽章从盒子里取出来。
徽章落在掌心的瞬间,没有融化,是直接消失了。
紧接着,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覆盖在正常的视野之上,像是戴了一副眼镜,但不会遮挡视线。
他环顾了一圈院子。
视野边缘没有出现任何信号。
他走出院门,站在胡同里。
胡同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扫描半径内无目标。】
他把系统关掉,回到院子里。
关掉之后,视野边缘那层半透明的光幕消失了,一切恢复正常。
再启动,光幕又出现了。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那碗腊肉汤喝完。
敌我识别系统。
半径一百米,能看到周围人的身份。
这个功能在1940年的北平,比一百斤大米还有用。
接下来的两天,他把西厢彻底收拾出来了。
易中海下了工就过来,帮忙搬东西、刷墙、修窗户。
西厢的窗户纸破了,他买了两张新纸糊上,又从轧钢厂捡了几块碎玻璃,镶在窗户上,透光比窗户纸好多了。
赵卫东去了一趟旧货市场,买了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加起来花了六块钱。
床板有些松动,易中海拿工具紧了紧,稳稳当当。
第三天傍晚,赵卫东正在灶台前做饭,院子里忽然有人来了。
不是易中海。
易中海敲门是有规律的,三下,不长不短。
这人敲门是两下,不急不慢,手指叩在门板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赵先生在家吗?”
声音是陌生的,三十来岁的男人,说话带着一股子从容,不急不躁。
赵卫东把锅盖盖上,在围裙上擦了手,走到院门口。
门栓拉开,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不算低,但看不太清楚眉眼。
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皮包,皮包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但擦得很干净。
“您是……”赵卫东问。
那人把礼帽摘下来,露出一张方正的脸。
浓眉,鼻梁挺直,嘴唇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不像。
目光不大好形容——不是打量,是那种不经意间把什么都看在眼里的感觉。
“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
那人把礼帽夹在腋下,伸出一只手。
“我是你三叔的朋友。”
赵卫东握住他的手。
手掌干燥,指节粗壮,虎口有茧。
不是握笔的茧,也不是做粗活的茧,是指根处一层硬皮,那个位置,是常年握枪才会磨出来的。
他松开手,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老周迈过门槛,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目光扫过石榴树、灶台、西厢新刷的墙。
不是东张西望,是很快的一眼,像照相机的快门,咔的一下,什么都收进去了。
他在灶台边的板凳上坐下来,把皮包放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