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甩掉了?”
“甩掉了。”
方姐手里的韭菜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甩的?”
赵卫东把择好的韭菜拢了拢,端起来往灶房里走。
“走岔路,钻了林子。”
方姐站起来跟在他后头,在灶房门口站住了,看着他蹲在水盆边洗韭菜。
水声哗哗的,韭菜叶子在水里散开来又聚拢,绿茵茵的一片。
“卫东,”方姐靠着门框说,“你甩得也太干净了。”
赵卫东把洗好的韭菜捞出来沥水,没抬头。
“他们踩的点我都熟,绕两下就绕开了。”
方姐没有再问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韭菜切成段,码进碗里,又看着他站起来把刀在水盆里涮了涮,搁回案板上。
“卫东。”
“嗯?”
“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赵卫东把刀搁好了,转过身来看着她。
灶房里的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平平的,没有什么起伏。
他笑了一下。
“方姐,有些事,说出来就不灵了。”
方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别开了目光。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搭在胳膊上的一件外套紧了紧,转身走了。
走到后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下次出城,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安排人接应你。”
赵卫东站在灶房里,隔着一道门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
他把案板上那碗切好的韭菜端起来,搁进灶台旁边的竹筐里,伸手擦了一下案板上的水渍。
同一天夜里,城西一处不挂牌子的办公室里,黄雀坐在桌子后面,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听完对面那个灰衣服男人的汇报。
灰衣服男人把话说完之后退了一步站着,等着他开口。
黄雀把手里的烟卷放在桌上,转了转,烟卷在桌面滚了半圈,又停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那张城区地图。
“跟丢了两次?”
“是。”
“第一次在小巷子里?”
“是。”
“第二次在杨树林里?”
“是。”
黄雀把桌子上的烟卷拿起来,捏在指间,看着烟卷上那根没燃过的纸头。
“他身边有没有同伙?”
“没有。”
“有没有坐车?”
“没有。”
“有没有进过任何房子?”
“没有。”
黄雀不说话了。
他把烟卷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出来,在灯光底下散成薄薄的一片。
他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把那张城区地图重新看了一遍——赵卫东那两条路线,巷子和杨树林,他都认得,但无论哪个点,都没有能让一个人凭空消失的出口。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来。
“赵卫东这个人,”他说,“有邪门的地方。”
灰衣服男人站在那里没有接话。
黄雀又沉默了几秒钟,把烟灰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建议重点监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道缝。
夜风灌进来,把他桌上的几张纸吹得哗哗翻了两下。
他伸手把那几张纸按住了,目光还落在窗外那些暗灰色的屋顶和胡同的轮廓线上。
“下次,多派两个人。”
灰衣服男人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轻微的一响。
黄雀站在窗边没有动,看着窗外那些层层叠叠的屋顶被月光切成明暗交错的块面,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把烟盒从兜里摸出来,倒了一支新的叼上,又把火柴盒拿在手里翻了个面,看着上面印着的那个“北平火柴厂”字样。
火光亮起来的一瞬间,他把烟点着了,然后把火柴甩灭了,丢进窗台底下的灰盆里。
烟在他指间慢慢烧着,灰烬落下来,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被夜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