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他说起工地上的事,语气忽然变了。
赵哥,工地上新来了几个人。
赵卫东把削好的土豆丢进盆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人?
从部队转业的,说是刚打完仗下来的,被分到建筑队搞建设。
易中海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形容那些人的身板。
一个个干活利索得很,半天的活他们一上午就干完了,也不喊累。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说话办事很爽快。
赵卫东把案板上的土豆皮拢进手里,丢进了灶台底下的簸箕里。
那挺好。
易中海点了点头,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自己院子去了。
赵卫东站起来在水盆边洗了手,甩了甩水,靠在灶房门口看着易中海的背影拐进了自家院门。
开春之后日子一天比一天暖和。
石榴树的枝头开始冒芽了,先是极细的一点点绿,过了几天就胀开了,变成一簇一簇嫩黄带红的新叶,在风里颤巍巍地抖着。
何雨柱的刀工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切萝卜切得薄厚均匀,切白菜能把菜帮子和叶子分开码成两堆,颠勺的时候手腕会转了,虽然力气还不够大,但架势已经出来了。
何大清每个周末回来,在灶房门口站一会儿看着何雨柱切菜,不说话的,就看看,看完了转身去干别的。
有一天易中海又来了,这次是傍晚来的,手里攥着一只白瓷茶缸,茶缸里泡着茶,还冒着热气。
他在赵卫东旁边蹲下来,把茶缸搁在地上。
赵哥,他说,工地上的那些转业军人,今天跟我打听你。
赵卫东正在劈柴,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然后落了地,劈开了一根干柴。
打听什么?
问咱们这片的物资供应谁在管,说他们认得你。
赵卫东把那根劈开的柴捡起来码进柴堆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们说认识我?
嗯,说是在什么战报上见过你的代号——粮仓。
易中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脸上没有紧张的表情,反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他们还说,以后要是有什么力气活、跑腿的事,喊他们一声就行。
赵卫东蹲在柴堆旁边,把斧头搁在地上,伸手摸了一下脚边那根刚劈开的柴的断面,木茬子还是湿的,带着新木的那种清苦气味。
他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行,知道了。
易中海站起来,端起那只白瓷茶缸喝了一口茶,把茶缸盖拧紧了,揣进棉袄兜里。
赵哥,他说,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住了,没有回头,没有你,就没有我易中海的今天。
他说完这句话就跨过门槛走了,没有等赵卫东回答。
赵卫东站在柴堆旁边,看着院门在他面前合上。
门板碰上门框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稳稳当当地放了回去。
暮色已经从墙头漫下来了,把石榴树新发的嫩叶染成一层暗沉沉的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堆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的,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细,断面平齐,像是量过尺寸才劈的。
他蹲下来把那堆柴重新码了一遍,让它们更齐整一些,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何大清正在案板上切葱花,刀起刀落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把什么话切成了均匀的碎末,撒进了锅里。
赵卫东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火光的暖意从指尖漫到手心,又从手心漫到手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慢慢渗进来,填补那些早就已经空了很久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