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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娄晓娥的出现

娄晓娥第一次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赵卫东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豆角。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他抬头看见许大茂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碎花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用一支深色的发卡别着。

她的步子不大,跟在许大茂后面的时候,眼睛没有四处张望。

她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地,像是在走一条她已经习惯了不走错的路。

许大茂在院子里站住,侧身朝后面招了一下手。

“这是我媳妇,娄晓娥。”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介绍一件他刚带回来的东西。

娄晓娥在他身后站定了,微微欠了一下身。

她的目光从青砖地上抬起来,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卫东身上。

“赵委员好。”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见过世面但没有被世面磨掉棱角的温顺。

那声音像一件被妥帖地叠好、收在箱底的绸衣,布料的光泽还在,只是很久没有被拿出来晒过太阳了。

赵卫东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住进来啦?”

娄晓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许大茂已经转身朝前院那间屋子走过去了,嘴里催了一句“进来帮着收拾收拾”。

娄晓娥应了一声,跟着他走了进去。

赵卫东还蹲在灶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手里的豆角搁进盆里,搓了搓手上的泥。

后来几天他陆续看见娄晓娥出现在院子里。

她每天早起把前院的地扫一遍,洒了水之后再用扫帚把水推匀,青砖地被她扫得发亮。

她洗衣服的时候蹲在院子角落的水盆边上,把一件一件衣服搓干净了拧干,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她的动作比秦淮茹慢一些,像是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妥帖才肯收手。

连衣服搭上绳子的位置都要对齐了才放手。

何雨柱有一次端着一碗粥蹲在灶房门口吃,看着她洗衣服的背影,侧过头来跟赵卫东说了一句“赵哥,许大茂他媳妇好像不太爱说话”。

赵卫东正在把新到的粗盐倒进缸里,没有抬头。

“嗯,不爱说话的人不一定心里没话。”

何雨柱没有再追问,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端着空碗进了灶房。

聋老太太对娄晓娥的评价更直接。

有一天傍晚赵卫东从账房出来倒水,路过前院的时候聋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摇蒲扇,见他过来,朝前院那间屋子的方向努了一下嘴。

“那个许大茂的媳妇,跟许大茂不是一路人。”

赵卫东在石榴树旁边站住。

“您怎么看出不是一路人?”

老太太把蒲扇合上,搁在膝盖上。

“她洗衣服的时候,手在水里泡了半天,搓得很仔细。许大茂的衣服都是她手洗的,晾干了叠得整整齐齐的。可她自己的衣裳,她洗完了看都不看,直接搭在绳子最边上。”

她把蒲扇展开又合上,像是要把那句话和风一起拢住。

“这种人,心里有事。”

那天晚上赵卫东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隔着前院的墙,听见许大茂那间屋里传来碟子磕碰的声响和碗沿碰撞的脆响。

像是有人正在把一顿饭的残局收拾起来,逐件归位,不让任何一件器物发出多余的声响。

出事是在一个周六的晚上。

那天赵卫东从合作社回来得晚,进了院子的时候看见前院亮着灯,许大茂那间屋的门敞着,里面传来酒气。

许大茂坐在桌边,面前搁着一只空酒瓶和半碟花生米,脸涨得通红,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娄晓娥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正低头轻声说着什么。

许大茂忽然把手一扬,碗被打翻了,汤洒了一地。

娄晓娥的手悬在半空,碗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碎瓷片落在地上的声响尖锐而短促,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折断了。

许大茂站起来,摇晃了一下才站稳,指着娄晓娥的鼻子骂道:“没用的东西!做个汤都做不好!你爸把你嫁给我,就是让你来伺候我的,连这点事都干不好……”

门敞着,声音传出去很远。

院子里已经有几扇窗户纸亮起了灯,何大清从灶房出来站在门口,易中海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半个身子。

娄晓娥站在桌边没有动,低着头,像是这些话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退后半步等着那阵风自己吹过去。

赵卫东把手里提着的暖水瓶搁在墙根底下,走过去站在门口。

他没有跨过门槛,站在门框旁边,日光灯的光从屋里照出来,把他半边肩膀照得发白。

“许大茂。”

许大茂正骂到一半,被这一声截住了,转过头来看着他,酒意还在眼睛里面晃荡着。

“赵委员,您甭管我家里事。”

赵卫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娄晓娥身上。

她站在那里,碎瓷片散在她脚边,汤水沿着砖缝洇开了一片深色的印迹。

“你喝多了,回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许大茂站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他看了赵卫东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桌边的娄晓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栽倒了下去。

床板响了一声,然后他翻了个身,不再动了。

娄晓娥还站在桌边。

她弯下腰,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把碎瓷捡起来,搁在掌心里。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怕被碎片划破了手。

赵卫东还站在门口,看着她把最后一片碎瓷捡起来,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碎瓷放进一只竹筐里,又拿了一块干布蹲下来,把地上的汤渍一点一点吸干。

“赵委员,”她低着头说,“谢谢您。”

声音还是不大,带着一种见过了风浪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赵卫东站在门口,看着她蹲在地上擦汤渍的背影。

“下次他再这样,你来找我。”

娄晓娥没有抬头,手里的布在地面上慢慢擦着。

“不用了,我能忍。”

赵卫东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走过院子的时候看见易中海还站在他家门口,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赵卫东走回灶房把暖水瓶提起来,推门进了堂屋,把门带上了。

他站在门后面没有点灯,听见院子里那间前屋的灯被吹灭了的声音。

窗户纸从亮变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