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临转身,不再看身后满地的尸体和废墟。
他的背影在血色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孤寂而又决绝。
王婶站在原地,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那张沉甸甸的黑卡,浑浊的老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小临……”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一定要啊……”
老人家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带着无尽的担忧和祈祷。
……
秦君临走出了老城区的逼仄巷弄,踏上了江城繁华的主干道。
十六年了。
这座城市的变化天翻地覆。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的迷离光彩。
街道上车水马龙,穿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
这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沾染着工地的尘土,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是一块突兀的补丁,贴在这幅繁华的画卷上。
路过的行人无不向他投来异样甚至鄙夷的目光,下意识地离他远一些,仿佛他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秦君临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心,早已被仇恨的寒冰冻结。
这满城的繁华,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座建立在他家破人亡的白骨之上的华丽坟墓。
他站在路边,伸出手,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刺啦一声。
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刚想问去哪儿。
可当他看清秦君临的模样,特别是闻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时,脸上热情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晦气。
这小子,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别是刚从哪个工地打架斗殴出来的吧?
“师傅,走吗?”秦君临的声音很平淡。
司机犹豫了一下,想着打开门做生意,没道理往外推。
再说,大白天的,还能出什么事?
“上……上车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秦君临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他只说了三个字。
“极乐宫。”
这三个字一出口,正在挂挡的司机手猛地一抖,车子都跟着蹿了一下。
司机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他猛地通过后视镜,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
极乐宫?
那是什么地方?
在江城跑了十几年出租,他太清楚了。
那是全江城最顶级,也是最神秘的销金窟。
普通人别说进去,就是开车靠近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刮蹭到门口停着的哪辆千万级豪车。
去那里的人,非富即贵,一个个都是江城金字塔尖的人物。
可眼前这个小子,一身地摊货,看着比民工还落魄,他去极乐宫干什么?
当保安?
不对,极乐宫的保安,穿的西装都比自己这身衣服贵。
司机心里犯起了嘀咕,方向盘握得死死的,车速都下意识地放慢了。
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司机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后座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邪性。
他明明就那么安静地坐着,闭着眼睛,可自己却感觉像是拉了一头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猛兽,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终于,在又一个红灯路口,司机还是没忍住,壮着胆子开口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热心的老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