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一·黑暗中的呼吸】**
暮色像一床浸透了血水的破棉被,严严实实地压下来。
安权缩在一丛最茂密的荆棘后面,身上的伤口在黑暗里开始发痒——不是愈合的那种痒,是感染的前兆。
先生,检测到马蹄声。四骑,正在以搜索队形向您方向移动。
安权屏住呼吸。
他的耳朵贴在护符袋皮革上,能隐约感觉到手机微微发热——那是麦克风正在持续工作的迹象。手机用皮革+编织绳裹着挂在腰间,麦克风孔藏在皮绳结扣的缝隙里,勉强能收音。
透过荆棘的缝隙,他看到四骑官兵举着火把在河滩上缓缓移动。火光摇曳,把那些黑甲骑兵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群正在觅食的秃鹫。
我通过音频方位分析,四匹马目前大约在您西北方向四十五米外,正缓慢向东北移动。小安的声音顿了顿,按当前速度,他们大约会在两分三十秒后从您当前位置正北方向经过。以灌木丛的覆盖密度,大概率不会下马搜索。
四十七米。两分三十秒。
安权的脑子里飞速转动:如果他们下马进灌木丛搜索——
先生,以灌木丛的覆盖密度,他们大概率不会选择下马搜索。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所以我在等他们决定?
是的。目前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发出声音。
安权咬紧牙关,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塞进怀里。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块微弱的护身符。
四十七米。
他开始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火把的光芒在荆棘叶上跳动,越来越近。
**十……十一……十二……**
他听到了马蹄声,还有士兵用方言低声交谈的声音——
妈的,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
回去交差吧,天都黑了,那汉人肯定早跑了。
再找找,万一找到了,主簿有赏——
安权的指甲掐进掌心。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吁——
马蹄声停了。
安权的呼吸几乎停止。
火光就在他头顶三米外的地方晃动。他能闻到马身上那股浓烈的汗味和铁锈味,能听到战马不安地刨蹄子的声音。
怎么了?
有动静。
安权的血液几乎凝固。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可能是野兔吧。这破地方,能找到个屁汉人。走。
驾——
马蹄声渐渐远去。火光越来越暗,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安权瘫软在荆棘丛里,浑身大汗淋漓。
先生,小安的声音响起,骑兵已撤离至安全距离。建议您利用这个窗口期做两件事:第一,处理手臂伤口;第二,准备过夜取暖。
……我知道。安权喘着粗气,但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
第一关,过了。
但这只是开始。
---
**【幕二·发烧预警】**
不知过了多久,安权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冻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灌木丛底部,身下的泥土又湿又冷。夜风从荆棘的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羽绒服在逃跑时被撕裂了,里面只剩一件单薄的毛衣。
先生,您的体温正在下降。小安的声音响起,当前核心体温约35.2度,低于正常值2.8度。如果不采取保暖措施,两小时后可能降至34度以下,有失温风险。
失温……安权的声音有些沙哑,在三国末年冻死,好像有点丢人。
确实。小安说,丢人程度排名第三。第一是被乱军砍死,第二是被箭射死。
……你这个时候还毒舌?
我只是陈述事实。
安权挣扎着坐起来,靠在一棵矮树上。他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不对,不只是痛,还有一种不祥的灼热感。
小安,我的手臂……
感染了。小安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箭头带有破伤风梭菌和金黄色葡萄球菌。以您目前的伤口处理条件,感染概率约为73%。
安权的心凉了半截。
能治吗?
理论上,只要保持伤口清洁、控制细菌数量,就有自愈可能。小安顿了顿,但前提是——您得活过今晚。
安权看了看自己这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又看了看那片在夜风中摇曳的灌木丛。
没有火。今晚一定会冻死。
他咬了咬牙。
钻木取火。
先生,我必须提醒您:这个方法的成功率在您目前的身体条件下约为4%。
4%也比0%强。
他撑着矮树站起来,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可以利用的材料。
---
**【幕三·失败,再来】**
钻木取火的原理很简单。
摩擦生热。当木棍在木板凹槽里高速旋转时,产生的热量会点燃干燥的引火物。
**但原理简单,不代表做起来简单。**
安权先找到一根干燥的树枝当,大约一尺长、小拇指粗细。又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木头做,用石头在中间凿出一个浅浅的凹槽。
最后是引火物——他从一棵枯树上剥下一把干燥的树皮纤维,撕成细丝,团成一团。
先生,建议您先将钻板固定在地面上,用脚踩住一端,以稳定施力点。
我知道。
安权把钻板放在地上,用脚踩住一端,开始用双手搓动钻杆。
一开始,他只是试探性地搓了几下。
没有感觉。
先生,速度不够。钻木取火需要持续高速旋转,线速度至少达到每秒两米以上。
安权深吸一口气,开始加速。
搓、搓、搓、搓——
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先生,手掌与钻杆的摩擦系数不足以维持稳定旋转。建议您用衣物包裹双手,增加摩擦力。
他从破羽绒服里撕下一块布,裹在手上,继续搓。
搓、搓、搓、搓——
钻杆开始冒烟了。
安权眼睛一亮。小安!有烟!
先生,那只是摩擦产生的热能,还没有达到引火点。
安权没理她,继续加速。
搓、搓、搓——
钻杆停了。
他低头一看,钻杆从凹槽里滑了出来,刚才辛辛苦苦凿出来的凹槽被他一脚踩裂了。
我他妈——
他捡起断裂的钻板,看着手里那根完好无损的钻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先生,第一次尝试失败。耗时三分二十七秒。
你不用说!
他喘着粗气,盯着那堆碎片。
**冷静。Bug可以重构。**
他开始分析失败原因。
凹槽太浅,钻杆打滑——解决方法:凿深一点。
脚踩的力量不够——解决方法:找块石头压住。
手太滑——解决方法:用树皮纤维搓成绳子,缠在钻杆上当手柄。
小安,你为什么不早说?
先生,您没有问。
安权再次动手。这一次他花了十分钟凿凹槽,又花了五分钟用树皮纤维编了一个简易的手柄。
一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把钻杆插进凹槽,双手握住树皮手柄,开始搓。
搓——搓——搓——搓——
这一次,他找到了节奏。钻杆在凹槽里飞速旋转,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先生,转速已达到临界值。预计三十秒后,引火点将被——
别废话!
安权加大力度,几乎是用尽全力在搓。
四十秒。
五十秒。
一分钟。
钻杆底部开始冒出缕缕青烟。
安权的双手已经磨出了血泡,但他没有停。
一分十秒。
一分二十秒。
小安——火——
一分三十秒。
钻板凹槽里,终于冒出了一点红色的火星。
安权激动得差点把钻板扔出去。
别停!别停!别停!
他不敢停。他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手上,疯狂地搓,疯狂地搓——
火星在凹槽里闪烁,忽明忽暗,像一个随时会熄灭的生命。
安权颤抖着把火星吹向那团树皮引火物——
着了!
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跳动。
他小心翼翼地把引火物捧到嘴边,轻轻地吹。
一口。
两口。
三口。
火苗地一声蹿了起来,然后迅速吞噬了那团树皮纤维,变成一团小小的、明亮的火焰。
安权看着那团火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火……着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哽咽,成了。
---
**【幕四·电量危机】**
火堆烧起来了。
安权把那堆干枯的树枝一根根加进去,看着火势从小火苗变成一团温暖的火焰。
左臂的伤口也在火焰的炙烤下不再那么冰冷了。
先生,小安的声音响起,好消息:您目前已完成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饮水(净水器)、保暖(火堆)。
坏消息呢?
电量只剩8%了。
安权掏出手机一看,屏幕右上角的数字让他后背一凉。
**8%。**
怎么掉得这么快?
主要是音频持续监听。小安说,今晚为了躲避骑兵,我开启了持续麦克风监听模式,加上偶尔用摄像头确认方位,消耗比较大。当前电量8%。
还能撑多久?
如果您保持纯音频监听模式,大约还能撑**四到五个小时**。如果开摄像头确认环境,大约两个多小时。
安权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涌起一股焦灼。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
有办法充电吗?
小安说,太阳能背板在阳光下转化效率约40%。但现在是深夜,您需要熬到天亮才能充电。
那我怎么知道骑兵什么时候会再来?
音频监听会持续工作。小安说,四到五小时,够您熬到天亮了。
安权看着那片火光,又看了看周围漆黑的灌木丛。
小安。
谢谢你。
不客气。小安说,先生,早点休息。明天您需要偷鸡。
开玩笑的。
安权裹紧那件破破烂烂的羽绒服,把手机塞进怀里。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块微弱的护身符。他闭上眼睛,但耳朵始终贴着皮革——这样能隐约听到麦克风工作的微弱电流声。
这让他感到安心。
篝火在旁边噼啪作响,温暖的光芒在黑暗中蔓延。
公元184年,东汉末年,黄巾大起义余波未平。
而他,一个穿越者,在一片灌木丛里,守着一堆篝火,准备天亮后去偷鸡。
**明天会更好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
**【幕五·偷鸡引发的血案】**
清晨。
安权是被鸟叫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露水。那堆篝火已经烧成了一堆灰烬,只剩下几缕青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他站起来,浑身酸痛——昨晚睡在硬地上,加上失血和饥饿,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先生,早上好。当前时间约为卯时三刻。您的体温恢复正常,但血糖偏低,强烈建议进食。
我知道。安权揉了揉眼睛,附近有人烟吗?
东北方向约两里处检测到炊烟信号,疑似小型村落。村落规模约三十至五十户,以农业为主。
有鸡吗?
小安沉默了一秒。
……先生,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探测范围。但根据东汉末年农村的一般情况,有鸡的概率约为78%。
够了。
安权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烂衣服。羽绒服已经面目全非,但勉强还能看出是人穿的东西。
走吧。
他循着炊烟的方向走去。
大约一刻钟后,他看到了那个村子。
土坯房、篱笆墙、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院子里啄食虫子。村口有几个老人坐在树下闲聊,一看到安权走来,全都停下了动作。
那是什么人?
衣服好奇怪……
是不是黄巾余党?
安权头皮一紧,赶紧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各位乡亲,我不是歹人。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我是西域商队的学徒,随商队遭劫,流落至此,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上下打量了安权了一番,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口音说:西域商队?那边乱得很,你们汉人早就不往那边跑了。你该不会是黄巾贼假扮的吧?
不是!绝对不是!安权连忙摆手,您看我这身衣服,像是能当贼的人吗?
老汉看了看他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奇装异服,摇了摇头。
饿死活该。乱世之中,管好自己的嘴最重要。你走吧,别让我们惹上麻烦。
几个年轻人已经开始捡起棍子了。
安权看着那几只鸡,肚子又叫了一声。
**不能硬来。得想个办法。**
他退后两步,环顾四周。村子不大,但篱笆墙很矮,院子里也没有狗。
小安。他压低声音,我现在跑进去抢一只鸡,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先生,您的血红蛋白浓度不支持剧烈运动。如果您现在跑进去抢鸡,大约有61%的概率被村民追上并制服。制服后被殴打致死的概率约为12%。
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等他们出门干农活的时候,偷。
……我现在就饿得要死了,还等?
先生,您可以尝试用知识换取食物。比如……教他们一种新的农具,或者一种新的烹饪方法。
安权眼睛一亮。
他四下张望,目光落在院子里一个正在劈柴的少年身上。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瘦得像根柴火棍,劈柴的动作却很利落。
但他劈柴的方式不对——他是用蛮力直接把斧头砍进木头里,效率很低。
小安,斧头劈柴的效率问题——
先生,建议您教他们斜劈法。改变斧头入木的角度,利用楔形原理,可以将劈柴效率提高约40%。
安权嘴角微微上扬。
他走向那个少年,开口道:小兄弟,我教你一个劈柴更快的方法,你给我一只鸡,行不行?
少年停下动作,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西域来的商人,学过一些奇术。安权说,你劈柴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卡住?
少年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试试斜着劈,顺着木头的纹理走。角度大概四十五度,不要直上直下。
少年将信将疑地试了一下。
的一声,木头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两半。
少年眼睛一亮,还真是!
旁边的村民们也被吸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