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一·清晨·营地——牵招不在的第一天】**
安权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不是竹铃。
竹铃没有响。说明昨晚很平静，没有任何人从东侧或北侧靠近营地。值夜的士兵报告说一夜无事——没有马蹄声，没有火光，连附近的野狗都没叫。
但安权躺在地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声音——是感觉。营地里缺了一个人。牵招平时在的时候，存在感并不强——他不像张飞那样大嗓门，也不像阿到那样到处跑。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蹲在某个角落，擦刀、喝水、观察四周。但你不经意地转头的时候，他总在。
今天他不在。
安权坐起来搓了搓脸，穿上外衣走出帐篷。早晨的阳光照在营地上，雾气还没散尽。伙房那边已经有人在烧火了——阿到蹲在火堆旁边，正在往竹筒里塞面团。
他弯腰捡起昨晚放在帐篷外石头上的手机——动作很快，顺势用身体挡住，低头扫了一眼屏幕——3.60%涨到了3.80%。他对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迅速揣回怀里。牵招走了，营地空了一个位置。但如果手机也没电了——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阿到——你今天做多少干粮了？
二十个。阿到头也不抬，牵招哥走了——他带走了四个。我想着多做一些——万一营地里来人了，也不至于没吃的。
安权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阿到已经在考虑招待客人的层面了。
——你做得对。
阿到没有说话，继续往竹筒里塞面团。他的手速比前几天快了不少——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不用低头看也能准确地完成每一步操作。
安权走到铁匠铺那边。中年牵招已经在干活了——叮叮当当的锤声在清晨的雾气里传得很远。铁砧旁边已经摆了七八个新打好的箭头，整齐地排成一排。
安权打了个招呼。
中年牵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小子走了？
走了。公孙瓒借他去北边摸日乌的情况。
中年牵招没有回话，继续打铁。锤子落在烧红的铁上，叮的一声，溅出一串火星。然后他说了一句安权没预料的话：
——他像他爹。
安权等他继续说，但中年牵招没有再说。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敲着铁，节奏平稳，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幕一尾**
安权在营地里走了一圈。
铁匠铺有声音了。伙房有阿到。营地东侧和北侧，阿到正在按照刘备的要求拉更多的竹铃——几个士兵在帮他砍竹子。刘备坐在自己帐篷门口看一卷竹简。关羽在遛马。张飞蹲在空地上下飞行棋——自己跟自己下——嘴里念念有词。
一切都很正常。
但安权总觉得有点不对——不是牵招一个人的问题，是他走了之后他发现很多事情没了着落。平时他不用操心的事——今天忽然全冒出来了。
他去找值夜的士兵问情况。值夜的说：昨晚一切正常。
巡逻走了几圈？
两圈。
以前牵招在的时候走几圈？
士兵想了一下：……他一般走四圈。
四圈变两圈。不是因为值夜的人偷懒——是没有人告诉他们要按照什么标准。以前牵招会自己定路线、定时长、定交接方式——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但所有人都默认了那个节奏。他走了之后——那个节奏就断了。
先生——这就是隐性系统。一个组织的运转不仅依赖明确的命令——也依赖那些没人说但大家都在做的事情。牵招构建了这套隐性系统——他走了，系统就停了一半。
安权站在营地里，看着牵招平时蹲着擦刀的位置——那里现在空荡荡的，只有一块被坐平了的石头。
——他是一个好的副手。
是的。而且——您也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价值的人。小安说，在另一个时间线上，牵招的历史定位是曹魏的北疆名将。但在您的这条时间线上——他从十九岁就已经开始承担这个角色了。
安权蹲下来，在那块石头上坐了一下。石头上还有昨晚的露水，冰凉的触感透过麻布裤子传到皮肤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小安——你觉得公孙瓒会不会把牵招扣下？
有可能性，但概率不高。公孙瓒手下不缺能追踪的人——他借牵招是因为牵招对日乌的线索最熟悉。等任务完成——他会让牵招回来的。一个言而无信的公孙瓒——在幽州站不住脚。
安权希望小安的判断是对的。
**【幕二·上午·营地——填补缺口】**
安权决定自己顶上去。
不是说他要去接替牵招的所有工作——他做不到，但至少不能让营地的运转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停滞。他去找了刘备。
玄德公——牵招走了，营地少了安排巡逻的人。我建议在今天之内指定一个临时负责巡逻和警戒的人选。
刘备放下竹简，想了想：你觉得谁能做？
安权想了一下。营地里的士兵——大多是从安平一路跟过来的老兵，忠诚度没问题，但没有一个表现出明显的组织能力。赵四可以观察和追踪，但他不擅长指挥人。柱子跑得快，但脑子没那么灵活。
——可以让翼德试一下。
刘备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不是不认同，是意外。
三弟？
他嗓门大，士兵听他口令反应快。而且他有实战经验——知道哨兵该看什么方向。
刘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让他安排。
安权去找张飞的时候，张飞正在下他的飞行棋——自己跟自己下。听到安权的来意，他把棋盘往旁边一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行，巡逻的事我来管。
答应的速度比安权预想的快。
你不多问两句？
问什么？你让我做—肯定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做不了。你做不了的—我来做。
安权愣了一下。张飞这句话的逻辑简单粗暴但又无比正确。
先生——张飞有一种朴实但有效的管理哲学：不问理由，先做了再说。他的执行力在刘备帐下是最强的——只是平时没有适合他发挥的空间。
事实证明安权的判断是对的。
张飞接手巡逻安排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白天的巡逻频次从一个时辰一次改成了半个时辰一次。他站在营门口，叉着腰，用那种能让黄巾闻风丧胆的声音对值夜士兵说：以后白天巡逻半个时辰一圈——听到了吗？
听到了！
牵招不在，外面的人可能觉得我们好欺负了。巡逻多一次，看着就紧一分。
虽然这个逻辑有点朴素，但安权不得不承认——张飞的直觉是对的。一个嗓门大、行动快的猛将，在牵招不在的时候顶上——这比想象中靠谱。
**【幕三·上午·营地——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大约巳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单匹。从北边来的。张飞正在营门口跟一个士兵交代巡逻路线，听到马蹄声立刻转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但马背上的人他没有拔刀。
因为那个人——他认识。
大约三十岁出头，穿着灰褐色的文士服，头上扎着一块青色的布巾。面容清瘦，眼神温和——不像武将，但腰里居然也挂着一把短剑。他在营地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不算利索——说明他不是经常骑马的人。
翼德——好久不见。
张飞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不防备变成了惊喜。
——简雍！你怎么来了？
简雍——刘备的同乡兼早期谋士。历史上，简雍是刘备最早的一批跟随者之一，从涿郡起兵时就跟着了。但安权之前在营地里没见过他——他应该是被刘备派出去办别的事了。
简雍笑着走进营地，拍了拍张飞的肩膀：我替刘玄德跑了一趟南边——刚回来。听说你们这边打了一场漂亮的仗——零伤亡？
你怎么知道的？张飞有点得意。
路上传遍了——刘备帐下有一个郎中，用蛇退了一队黄巾。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谁编的段子——后来听说是真的。
简雍转头看到了安权。他打量了安权一眼，目光带着一种你就是那个人的审视感，但很快又化成了温和的笑意。
你应该就是安权安郎中吧？
是我。
简雍——字宪和。玄德的同乡。我前阵子不在营里——去南边联络一些旧识。今天才回来。听说你在营里搞了不少动静——蛇阵、练兵、竹铃——还去了蓟县见公孙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