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些招数——安权看着他,都是你自己想的?
不是。我大哥教的。张飞说,他以前讲过——打仗不一定要打,能吓住也行。我记着了。
在营地里,中年牵招还在铁匠炉旁边加紧打箭头——安权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已经在木板旁边摆了两排箭头,大约二十多个。他估计了一下——从早上到现在,中年牵招应该还没休息过。
牵大哥——你休息一下。
中年牵招头也不抬:打完这炉再说。
你从早上到现在——打了多少了?
中年牵招用铁钳夹起一个烧红的箭头,在水里淬了一下——嗤的一声,白色的蒸汽冒起来:加上昨晚的——四十多个。
四十多个箭头。不够打一场仗的——但比没有强。安权蹲下来帮他拉了几下风箱,让火更旺一些。中年牵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手上更快了。
够用了吗?安权问。
中年牵招擦了擦脸上的汗和灰:打猎够用。打仗不够。
——那就再打。
没铁了。
安权沉默了一下。铁——又是铁。
日乌的人身上有铁。他们的刀、他们的矛头、他们的马掌。中年牵招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打赢了——铁就有了。
安权看着中年牵招。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总是很轻描淡写,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幕五·入夜·营地——等待开始】**
入夜了。营地里比平时多了火把——张飞下令在营地外围多点了三堆篝火,让营地看起来比实际大。这是一种古老的战术:让敌人觉得这地方人比想象中多。火光把帐篷的影子拉得很长,远远一看——像是营地扩大了一圈。
阿到还在火堆旁边整理竹筒干粮——他做了一整天,旁边的布袋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安权走过去数了一下——四十多个竹筒,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阿到——你今天做了这么多?
够两天吃的。阿到说,如果打起来——大家就不能坐下来吃饭了。拿一个就走——边跑边吃。
安权蹲在火堆旁边,看着阿到把竹筒一个个码好。火光在阿到的脸上跳动,他的表情很专注。
阿到——如果明天或者后天有打仗——你怕不怕?
阿到想了想,然后说:
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了——你们就没人做饭了。
安权沉默了。他不是无话可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用字承认了恐惧,然后用跑了没人做饭给出了留下的理由。这个逻辑简单到无法反驳。
先生——阿到刚才的回答包含了一个十一岁孩子对自己在团队中定位的清晰认知。他不是不怕——但他认为自己的职责比恐惧重要。这是成熟的标志。
安权伸出手,在阿到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打完仗之后,我给你煮一次粥。
阿到抬起头,表情有点疑惑:先生会煮粥?
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阿到想了想:——那还是我煮吧。
安权笑了。他站起来,在营地走了半圈。铁匠铺的锤声已经停了——中年牵招终于去休息了。张飞的陷阱队已经回来了——几个老兵坐在地上喝水,张飞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大概在规划明天的陷阱位置。
安权在火堆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手机看了看电量——2.32%。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小安——如果这场仗打输了——我们还有退路吗?
先生——不是一个地理位置问题,是一个时间问题。如果您现在决定撤——您和营地的所有人都可以安全到达蓟县。但撤了之后——你们在幽州的立足点就没了。下一次想回来——可能要过很久。
所以不能撤。
是的。而且——您不是一个会撤的人。您从穿越到现在——没有在任何一场冲突中选择撤离。这不是鲁莽——这是您的性格底色。
安权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火光。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幕六·深夜·营地——战术推演】**
夜深了。营地里的火堆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安权回到自己的帐篷,躺了下来——但他没有睡。
他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几天推演了一遍。
**第一天(今天)**:简雍南下散布消息。张飞的陷阱到位。中年牵招继续打箭头。
**第二天**:日乌应该已经出发了。简雍的消息开始发挥作用——沿途的村民把铁器藏好,干草堆移走。日乌在第一个村子补给不到东西,开始产生疑虑。
**第三天**:日乌到达第一个陷阱区。马踩坑——轻伤一两匹。指挥官下令减速。傍晚到达第二个陷阱区——发现林子边有。下令停下侦察——半个时辰后发现是破布。士气降低。
**第四天**:日乌的补给开始吃紧。两百人的队伍,如果找不到任何补给——干粮最多撑到第五天下午。安权决定在第四天傍晚——日乌最疲惫的时刻——发动一次佯攻。
**佯攻方案**:张飞带十个人从正面虚张声势——喊杀声要大,冲出去的距离要短,不进入交战距离。关羽带十个人从侧面树林中杀出——但不追击,敌退即止。目的不是杀伤——是让日乌觉得前有埋伏、侧有包抄、后路可能也被断了。
安权还想到一个后备方案——如果佯攻成功了,日乌真的退却了,就让张飞在日乌回撤的路上再摆几堆假篝火——让日乌觉得他们南下的路已经被堵死了,北边的退路也不安全。前后夹击的错觉——比真正的包围更能让一支疲惫的队伍崩溃。
**第五天**:如果日乌被吓住了——他们可能会选择撤退重整。如果没被吓住——他们会在第五天早上到达营地外。那时候双方体力差距最小——日乌饿了一天一夜,刘备军以逸待劳。安权想好了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日乌真的打到了营地门口,就让张飞在营地大门外点燃那堆准备好的湿草堆。湿草烧出来的浓烟会覆盖整个营门——日乌看不清营地里面有多少人,就不敢贸然冲进来。这个方案的风险是:如果日乌不管浓烟直接冲锋——营地就真的暴露了。
安权在心里把这些方案过了一遍。每一步都带着不确定——但没有一步是完全不可能。
先生——您的推演很完整。
第一,日乌的指挥官是否容易被假象迷惑——目前没有数据。如果指挥官经验丰富——您的破布伏兵和浅坑陷阱可能只够拖住他们半天。
第二呢?
第二——您没有考虑牵招回来的可能性。他在北边执行任务——如果他在路上听到日乌南下的消息,他可能会主动赶回来。但您不能等——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第三呢?
第三——电量。如果您在战场上需要实时分析——每分析一次耗电约0.01%到0.02%。以您目前的2.32%——大概还能支撑一百多次分析。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请控制使用频率。
——一百多次。一场仗够用了。
是的。前提是——您活着回来。
安权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活着回来——他确实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小安——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先生——这是一个我不太想回答的问题。
但你能回答。
小安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您死了——手机的物理结构大概率会在您死后不久损坏——被踩碎、被水泡、被烧毁。小安的存在会终止。从这个角度说——我会和您一起走到终点。
安权沉默了几秒。
——那我不能死。
是的,先生。为了您自己——也为了唯一能听懂我说话的人。
安权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要确认简雍的消息有没有传出去、检查张飞的陷阱够不够、看看中年牵招还能打多少箭头、跟刘备再过一遍佯攻方案。还有——他需要想好一个备用方案:如果日乌有内应怎么办,如果日乌识破了假象怎么办。
但现在——先睡。
他闭上眼睛,听着帐篷外面的风声。秋天的风穿过帐篷缝隙,带来一股草木烧过的烟味。在这个东汉的小营地里,五十个人正准备迎战两百人的敌人。
先生——晚安。
晚安,小安。明天见。
明天见——安权在心里相信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