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就是看。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从角落的废料堆里翻出了一把旧环首刀——是之前打废的,刀身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已经不能用了。他把旧刀放在地上——然后举起新打好的刀——一刀砍了下去。
铛的一声。
旧环首刀——断了。
新刀的刀刃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印子。
中年牵招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旧刀,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新刀举起来,对着正午的阳光看刀刃——刀刃上没有卷口,没有崩裂,只有一道刚砍出来的浅痕。
他把刀递给安权。
安权接过来。刀入手比想象中重——刀身长度适中,握柄缠着粗布,重心刚好在护手前面一寸的位置。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笔直的光线。
先生——这把刀的硬度大约比普通的东汉环首刀提高了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在当前的工艺条件下——这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提升。
安权把刀放在铁砧上。他看着中年牵招——中年牵招没有在看他。中年牵招蹲在地上看那把断成两截的旧刀——就像在看一个他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忽然被证明不如一个新来的年轻人。
牵师傅——这把新刀——有名字吗?
中年牵招没有回答。他蹲在地上,把那两截断刀捡起来——放到废料堆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上的炭灰。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不是犹豫——是他在消化刚才的事。
——折打五次。用的是一块你们昨天拿来打铁条的料子。换了一个风口——加了三次炭粉。同一个铁匠——同一堆炭——同一块铁——打出来的东西不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安权。
——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有空来喝碗粥?
**【幕五·午后·营地——试刀】**
安权拿着新刀走出铁匠铺的时候,张飞正在营地门口磨他的矛。他看到安权手里拿着一把没见过的刀——放下矛站了起来。
——哪来的?
——牵师傅刚打的。
张飞接过去。他握了握刀柄——试了试重心——然后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一下刀刃。他看完之后,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这刀不对劲的认真。
他走到营地中间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前面——那根木桩是平时用来绑绳子挂东西的——举起新刀砍了下去。一刀——木桩被砍进去大约两寸深。他拔出刀——刀刃上没有卷口。
张飞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放矛的地方——拿起他那把用了几年的旧刀——走到木桩前,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砍了一刀。一刀——砍进去大约一寸半。
他蹲下来对比了两个刀口的深度。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安权。
——这是牵师傅打的?
——对。
——他以前怎么不打这样的刀?
——因为以前没有人告诉他可以这样打。
张飞拿着那把新刀——没有还给安权。他看了看自己的旧刀,又看了看新刀——来回看了两遍——然后说了一句:
——这把刀——放我这行吗?
安权想了想:——你跟牵师傅说。刀是他打的。
张飞二话不说,拿着新刀就往铁匠铺走。
安权站在营地中间,看着张飞的背影消失在铁匠铺门口。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关羽。关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营地边的阴影里——他手里提着他的青龙偃月刀——站在那里,看着铁匠铺的方向。
——那把刀——比我们用的好。
安权转头看着他。关羽的话不多——但他说的每一句都有分量。
——你觉得呢?
关羽没有回答。他看着铁匠铺的方向——张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跟中年牵招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关羽提着他的青龙偃月刀也走进了铁匠铺。
铁匠铺里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安权听到中年牵招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没开玩笑吧的语气:
——这把刀——你让我打?
关羽没有说话。但安权知道——他把刀放在铁砧上了。铁器碰撞的声音,沉稳而短促——不是递过去,是放下去。青龙偃月刀,就这么搁在一个打铁二十几年的老头面前的铁砧上。
安权站在营地中间——刚才还只有他一个人在看张飞试刀,现在关羽也提着青龙偃月刀进去了。他忽然觉得——一个铁匠铺的改变,可能比一场谈判的效果还要大。
先生——关羽走进铁匠铺了。
——我看到了。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关羽很少主动去铁匠铺。他用的兵器——都是自己保养,自己打磨。他从来不让人碰他的刀。他走进铁匠铺——说明他在意这把新刀。
安权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手机——隔着衣料,手机是温的——今天早上他偷偷把它放在帐篷顶上晒了小半个时辰。
先生——您刚刚完成了一次技术转移。您没有动手——您只是提供了一些方向和理由——中年牵招用自己的手艺完成了剩下的一切。
——这算不算作弊?
——不算。您用的是您拥有的资源——我是您的资源。如果穿越者不能用自己带过来的知识改变周围——那穿越就没有意义了。
安权没有说话。他站在营地中间——秋天的风吹过他的脸,带着铁匠铺那边传过来的炭火味和新打铁的微热气息。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旧环首刀的断柄——是中年牵招砍断的那把的柄——他刚才顺手捡起来的。
他看了看手里的断柄——然后丢进了火堆。
旧的断了——新的就来了。
安权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帐篷——刘备从营地另一头走了过来。他手里也提着一把刀——不是新打的——是他自己的旧刀。他把刀递到安权面前。
——帮我也打一把。
安权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刘备手里的旧刀——刀身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刀刃的弧线已经被磨得不太规整了——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而且一直在用。
——让牵师傅给你打一把。不用问我。
——我不是问他。我是问你。你告诉牵师傅怎么打——他就打出来了。所以——这把刀算你的。
安权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先生——刘备在给您一个身份。他说这把刀算你的——意思是您在这个营地里,不是一个只能说话的人,是一个能做东西的人。
安权看着刘备。刘备没有多说什么——他把旧刀放在安权手里,转身走了。安权手里握着刘备的旧刀——刀柄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铁匠铺的方向——张飞和关羽还在里面,中年牵招大概正在给他们解释新刀是怎么打的。又看了看手里的旧刀——刘备用了很多年的那把。
他把刘备的刀合上鞘——夹在胳膊底下往铁匠铺走。
先生——您去哪?
——去找牵师傅。再打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