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在哪?
--在霍烈的营地。霍烈让那人来找你--说让你过去谈。
安权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头上的手机--背板朝南--安安静静的。
--小安。
--充电了多少?
--今日累计充电时长--六个时辰。充电量--0.07%。当前电量--2.58%。L3功能已恢复。L4预测模型--预计明天上午可恢复。
2.58%。比出发去蓟县之前高了0.07%。
不多。但够了。
安权把手机从石头上拿起来--放在怀里--然后朝霍烈的营地走去。
牵招也从石头后面站起来。他的右脚踩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安权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歇着。
牵招摇了一下头。
安权没有再劝。两个人并肩走了出去。
**【幕五·霍烈的营地--商队】**
霍烈的营地在安权营地南面大约一里路--中间隔着一片稀疏的松林。霍烈带着他的人驻扎在这里--名义上是协助安权防御日乌--实际上是他看中了这块地方--水源好、地势高、有退路。
安权到了霍烈的营地门口--看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那人三十多岁--中等身材--圆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长衫--腰间别着一把小刀--不是武刀--是工具刀--裁纸用的那种。他坐在霍烈帐篷前面的一块石头上--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包袱--包袱里有几块面饼、一袋粟米、和一小罐腌菜。
他的手很干净--指甲剪得很整齐--手指上有老茧--但不是干粗活的老茧--是拿笔磨出来的。
这是读书人的手--但不是官场的读书人--是商人的读书人。
安权走过去。霍烈已经在他旁边等着了--给安权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个人有点意思--你自己谈。
关羽站在程邈的牛车旁边--手按刀柄--眼神像鹰一样扫过程邈的随从。程邈的人看了关羽一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在下安权。
那人站起来--抱了一下拳--在下程邈--从涿郡来。做粮食买卖的。
程邈。
安权知道这个名字--不是历史上的那个程邈(秦代隶书发明者)--而是--
--程邈。涿郡程家?
程邈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安郎中知道程家?
--略有耳闻。
安权确实知道。涿郡程家是幽州北部的粮食大户--在涿郡、渔阳、右北平都有田庄和粮仓--规模不算最大--但胜在渠道广--北到辽东、南到冀州--都有他们的粮路。
--程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交易?
程邈坐下--从包袱里拿出一块面饼--掰了一半--递给安权。
安权接过来。
程邈自己也掰了一半--咬了一口--然后才说--
--不瞒安郎中。涿郡今年歉收。程家的粮仓里也没剩多少了。但--他又咬了一口面饼--嚼了几下--但我知道--北边有人缺粮--南边有人缺铁--中间缺一个跑腿的。
安权看着他。
--你想做中间人。
程邈笑了。--安郎中直爽。不错。我想做中间人。你们产铁--我找粮--我来跑腿--大家都有赚。
--具体怎么合作?
--你出铁器--我出粮食。按市价交换。我负责运输--蓟县到你的营地--运费各出一半。每月交易一次--铁器你给多少--粮食我给多少--按当月市价折算。
安权想了想。
--你说的市价--是蓟县的市价?
--是。蓟县是中间点--双方都公平。
--蓟县的铁价最近涨了。刀疤脸吴的三十斤铁条--上个月还是每斤八文--这个月--你知道多少?
程邈的眼睛动了一下。--十二文?
安权点了点头。
程邈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收了回去--他咬了一口面饼--嚼了几下--然后说--
--涨了五成。确实不小。那粮价呢--蓟县的粟米--安郎中知道吗?
--不知道。
--从上个月的每石四百文涨到了六百文。也涨了五成。
安权看了他一眼。
铁价涨了五成。粮价涨了五成。两个方向都是涨--说明不是铁或粮食本身的问题--是整个蓟县市场的供需关系在恶化。
--你觉得--蓟县会怎么样?
程邈嚼完了最后一口面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说出了一句安权没有想到的话--
--蓟县撑不过冬天。
安权看着他。
程邈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商人的、冷静。
--安郎中。你看--蓟县的粮仓只够三个月。现在每天流入蓟县的粮食不到出去的一半--因为黄巾散兵堵了南边的路。铁料也在减少--因为铁矿在北边--北边的路也被堵了。蓟县是一个容器--里面装着人--但现在进来的东西越来越少--出去的东西越来越多--迟早要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