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人是简雍从他的里挑出来的第一批。
安权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看了三人一眼。
都进来吧。
四人进了屋，安权关上门。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普通的工匠、更夫或者客栈老板——你们是。
鼹鼠？刘二忍不住问。
对，鼹鼠，一种在地下打洞的老鼠。看不见，但什么地方都能钻到。你们要做的就是像鼹鼠一样，在暗处看着听着，然后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变成有用的信息。
阿到第一个开口：安公子，我不太会说话，但我明白您的意思。您要我们当探子。
不是探子。你们是情报员。这个词太长记不住，所以叫鼹鼠。
小安在耳朵里说：用户安权，您的intelligence officer发音非常标准，系统怀疑您偷偷练过。
安权无视了它。
接下来我教你们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教我的。你们不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只需要知道这些能让你们活得更久。
安权拿起一支毛笔，蘸了醋，在一张蚕丝纸上写了几个字——家中平安勿念，很普通很正常的家书。然后他又拿起另一支笔蘸了明矾水，在那六个字的笔画间隙里写了另一行字——完全透明的。
这是第一层，用醋写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字对吧？四人凑过来看，纸上只有家中平安勿念。
但在这些字后面还有一层。
安权拿起一碗用五倍子煮好的深褐色液体，轻轻涂抹那张纸。几秒后，在家中平安勿念的笔画间隙里，出现了一行深褐色的小字：
**董卓军已过渑池，三日后抵洛阳。**
四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刘二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这就是密写的威力。如果这封信被别人截获，他们只会看到家中平安勿念——一封完全无害的家书。但如果到了我们自己人手里，用五倍子水一涂，真正的情报就出来了。
阿到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摸了摸那张纸：安公子，这东西我得练多久才能学会？
一天。聪明的人半天就够了。但要练到不会出错，至少三天。
小安又开口了：用户安权，您的教学进度安排非常激进，系统建议给学员至少五天的练习时间，否则他们写的密写信在第一个环节就会被自己人当成普通家书扔掉——因为他们忘了写第二层，或者把第二层写到了第一层的字上面。
安权在心里回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在我教课的时候插嘴，然后继续说：第二，暗号。
暗号就是接头时候用的。你们以后需要把情报交给上线，或者从下线那里取情报，这个过程叫接头。接头最重要的原则是不能让旁边的人看出来你们在接头。
比如，安权看着四人，如果阿到要和简雍接头，你们约好在城西老槐树下面。阿到你先到，然后你说今天的天气真好。然后简雍应该回答对，适合晒被子。如果简雍回答的不是适合晒被子，那说明他可能不是简雍，或者被胁迫了。
简雍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这叫对联式暗号，上联下联必须对上，对不上就是有问题。
小安在耳朵里说：简雍的总结能力不错，系统评分八十分。扣二十分是因为对联式暗号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一个业余文学爱好者搞出来的——正确的说法是挑战-应答认证协议。不过考虑到这是公元185年，用对联式暗号这个比喻反而更容易让他们理解，所以系统撤回扣分，改评九十分。
四人连连点头。虽然他们可能并没有完全听懂，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他们正在学的东西很厉害，厉害到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接触到。
**【幕四·公元185年末至186年初·权馨工坊后院小屋——五天后】**
又过了五天。
鼹鼠窝的第一批鼹鼠已经初步掌握了密写和暗号的基本技能。
当然，初步掌握的意思是——阿到写的明矾水第二层有时候会漏写几个字，导致显影出来的情报变成董卓军已渑池三日后抵达——后面少了两个字，让人看得一头雾水以为董卓要去一个叫的地方。
刘二记暗号记到第三天，把适合晒被子记成了适合晒稻谷，让来接头的简雍差点以为自己在那里对暗号对了三遍晒被子晒被子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记错了。
但至少他们已经开始理解情报工作不是聊天这个基本概念。
而在这五天里，安权和简雍一起把鼹鼠窝的第一个情报中枢建了起来。
地点选在权馨工坊后院那间本来用来堆放杂物的屋子。墙上挂了安权让工匠根据他口述画的东汉州郡图，虽然比例不太准确，但把洛阳、长安、许县、邺城这些重要节点都标了出来。
地图上插了几十根小旗子——红色是已建立情报节点，蓝色是正在建设，白色是计划但还没开始。目前红色只有四根：洛阳、长安、许县、邺城各一根。蓝色有六根，分布在冀州、兖州、豫州的一些城市。白色最多，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地图。
简雍站在地图前面看了很久。
安壮士，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情报网被画成地图。
安权站在他旁边：以后红色的旗子会越来越多。
您打算建多少个节点？
至少五十个，覆盖所有重要的州府县城。
简雍转过头看着他：五十个节点意味着至少两百个鼹鼠，这要花很多钱。
钱不是问题。安权说。
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人，靠谱的人。
小安在耳朵里说：用户安权，您刚才那句钱不是问题让系统检测到了您的账户余额——系统提醒钱其实还是问题，非常是问题。
安权假装没听见。
简雍，从今天开始，鼹鼠窝进入试运营阶段。
怎么跑？
我给你一个测试任务。安权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用醋写第一层，然后用明矾水写第二层。写完后他把纸折好交给简雍。这是一封测试情报，你让阿到把这封信送到城外的孙掌柜那里，然后让孙掌柜用五倍子水把第二层显现出来。如果他看到的内容和我写的完全一致，说明我们的传递流程是通的。如果不一致，说明要么是阿到在路上把信换了，要么是他根本没送到，要么是孙掌柜的五倍子水浓度不对。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我们的流程有漏洞。
半个时辰后，阿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安公子，孙掌柜他说那张纸用五倍子水涂了之后，出来的字是今晚吃饺子
安权愣了一下：我写的不是这个。
那您写的是什么？
安权想了一下——他写的第二层内容是测试密写系统是否正常，收到请回复第一条训练指令。
显然今晚吃饺子和这个完全没有关系。
阿到，你送信的时候那张纸是怎么放的？
我就放在怀里。
怀里？安权顿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你今天出了很多汗，那张纸可能被汗浸了。
小安在耳朵里说：用户安权，您现在的表情非常像一个在经历第一次教学失败的老师。系统建议把加入密写培训的必修课程。另外提醒阿到的汗腺分泌量可能超出了标准鼹鼠的生理范围，建议给他配一个油布信封。
安权睁开眼看着阿到。阿到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我是不是搞砸了的表情。
没事。安权说，这是试运营，试运营的目的就是找问题。你今天帮我们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防潮。以后所有密写信都要用油布包好再贴身携带。阿到你今天立了一功。
真的？
真的。一个能在试运营阶段就发现系统漏洞的鼹鼠，比一百个只会按流程走但发现不了问题的鼹鼠都有价值。
小安在耳朵里补了一句：用户安权，您刚才那番话如果让现代软件测试工程师听到，会以为您是他们的同行。系统评估您正在无意识地把beta测试的概念引入公元185年——历史上第一个软件测试工程师可能就是您。
安权再次无视了它，然后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的纸：来，阿到，我们再试一次。这次用油布把信包好。
阿到用力点了点头。
当天傍晚，第二封测试密写信成功送达孙掌柜手中，第二层内容完整显现。孙掌柜对照了安权提前给他的标准答案——完全一致。
简雍站在孙掌柜的客栈门口，看着远处平原城的城墙。夕阳把城墙染成了深红色。
安壮士，他轻声说，虽然安权并不在他身边，这个鼹鼠窝，我觉得能成。
**【幕五·公元185年末至186年初·权馨工坊院子——两天后】**
两天后，安权正在和简雍讨论鼹鼠窝的下一阶段计划，突然两个人走了进来。
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黑黑瘦瘦，皮肤粗糙，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干过重活的。
一个白白净净，手里攥着一卷竹简，腰上挂着一支笔。
安权打量了他们一下。
两位怎么称呼？
前面那个抱了抱拳：国渊，字子尼，平原人。
后面那个拱了拱手：王修，字子惠，也是平原人。
找我什么事？
国渊看了王修一眼，王修笑了笑点了点头。国渊开口了：安公子，我们听说您在平原城做了一件大事——四区规划、权馨工坊、还有工分制。
安权顿了一下。平原城就这么大，权馨工坊就在城西，他发的工分竹签在集市上流通，谁不知道？
所以你们来找我，是想？
跟着您干。国渊直接说。
小安在耳边轻声说——系统检测到——这是本基地今天第一对主动上门求收编的人才——建议安权您——表情管理一下——别笑得太明显——显得您早就等着他们来似的——
安权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会种田？
对，我爹是平原城外三十里的农民，我从小种田，种了二十年。
二十年。安权看着那双手——那是一双比张合的手还粗糙的手，但粗糙的方式不一样。张合的手是握弓弦握出来的，国渊的手是握锄头握出来的。
小安在耳朵里轻轻说：用户安权，您现在看到的这两个人，在历史上都是能打的。国渊后来在曹魏当到了魏郡太守，九卿级别的大员。王修也是曹魏的重臣。您要截胡的名单上应该有他们的位置。
安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E84要开始了。但那是另一天的故事。
现在，他看着那两个年轻人，说：两位请坐，我们慢慢聊。
小安在耳朵里轻轻说了一句：用户安权，鼹鼠窝的第一个情报中枢已经建立，第一批鼹鼠已经培训完毕，试运营已经跑通。但系统提醒——一个情报网的价值不是由它有多精密决定的，是由它能帮您提前知道什么和您用那些信息做了什么决定的。
灵帝可能活不过今年。董卓可能这个月就到洛阳。而您的鼹鼠窝才刚刚开始打洞。
加油。小安又补了一句，对了——提醒一下，系统检测到您今天的焦虑指数超标了——具体表现是：您把一卷竹简卷了七次展开六次，这在大汉律里没有处罚依据，但在系统日志里会被标记为准焦虑行为。建议明天起床后先深呼吸三次再处理军国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