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前面砸过来,安全带死死地勒进我的肩膀,把我的骨头勒得生疼。安全气囊弹出的那一刻,我的脑袋还是重重地磕在了车窗的玻璃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长鸣。
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光和嗡嗡的耳鸣声。
车头已经完全变形了,引擎盖高高翘起,白色的水箱雾气混合着焦糊的橡胶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沈主任……明远。你怎么样。”
耳边传来赵勇焦急的喊声。他晃着我的肩膀,把我从眩晕中强行拉了回来。
我用力甩了甩头,感觉额头上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糊住了我的右眼。
“我……我没事。”我大口喘着粗气,解开安全带,“车不能待了,快下车。”
就在这时,“哗啦”几声刺耳的刹车声在外面响起。
我透过碎裂的车窗玻璃往外看去。
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已经横在路中间,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而在我们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两辆黑色的无牌面包车,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三辆车,十几个人。
车门拉开,一群手里提着砍刀和铁棍的蒙面大汉,像狼群一样跳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朝着我们这辆已经报废的吉普车围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车祸,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绝杀局。
“妈的,跟他们拼了!”
赵勇红着眼睛,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车门。他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平时修车用的大号实心管钳,反手把车门重重关上,一个人挡在了车前。
“赵哥!”我惊呼出声,想推开车门下去,但副驾驶的车门在刚才的撞击中已经彻底卡死了,怎么推都推不开。
“孙子们。来啊。”
赵勇就像一尊杀神,迎着最前面的两个打手就冲了上去。管钳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全是不要命的亡命徒。
刀光闪烁,棍棒交加。赵勇左闪右躲,但双拳难敌四手。背上挨了一闷棍,大腿上也被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腿。
我被困在车里,急得发疯。我抓起座位上的公文包,用力地砸向挡风玻璃,试图把破裂的玻璃彻底砸开。
就在这时,一个领头模样的光头汉子提着一把带血的砍刀,慢慢地走到了距离我车窗不到两米的地方。
一个年轻的混混似乎没见过这种阵仗,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不敢上前。
“发什么愣?。给我上。”光头大骂了一声,转身一巴掌抽在那个年轻混混的脑袋上。
我隔着破碎的车窗,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光头接下来说的那句话。那句话就像是带着冰渣子的刀,深深地刺进了我的耳朵里。
“怕什么!你他妈在这儿装什么软蛋?学着点!”
光头咬牙切齿地指着车里的我,表情狰狞得像个恶鬼。
“当年那个疯子被收拾完,这县里整整十三年都没人敢再提一句。你今天要是敢手软,明天被扔下悬崖的就是你。给我砍死他。”
轰。
那个疯子。 整整十三年。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光头嘴里说的那个“疯子”,指的绝对是我爸沈伯言。
原来,在周鹤年这帮人的眼里,我爸那个宁死都不肯同流合污的硬汉,只是一个被他们收拾掉的“疯子”。而且,这帮底层的打手,甚至把当年谋杀我爸的事,当成了他们内部吹嘘和立威的谈资。
怒火。 难以抑制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怒,瞬间吞噬了我的理智。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踹在了已经松动的挡风玻璃上。
“哗啦。”
整块玻璃被我硬生生踹飞了出去,碎玻璃碴子划破了我的手臂,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我挣扎着从车窗里爬出来,捡起一块地上的碎玻璃,死死地握在手里。
“沈哥。别出来。退回去。”赵勇满脸是血,还在死死地扛着三个人的围攻,余光看到我爬出来,急得大吼。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我死盯着那个光头,脑子里只剩下我爸那张被鲜血模糊的脸,还有我妈那十三年的眼泪。
光头看到我竟然从车里爬了出来,冷笑了一声,提着刀就朝我走了过来。
“挺有种啊,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样,不到黄河心不死。”光头高高举起了手里的砍刀。
我没有躲,我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迎着他的刀锋。哪怕今天死在这儿,我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就在砍刀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我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之前撞车时脑部的剧烈震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眼前的光头变成了好几个重影,周围打斗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我耳边炸开,不知道是谁倒下的声音。
“沈科长。明远。沈明远。。”
我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了泥水里。赵勇撕心裂肺的吼声在我耳边回荡,听起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冷冰冰的。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那个疯子……”
我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这四个字,视线彻底被一片无尽的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