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扫视了一圈病房里的人,最后看着我妈,声音冷得像是一块淬了毒的寒冰。
“这帮畜生既然想玩命,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妈,您放心。从今天起,我不躲了,我也不会再让他们有半点机会伤到您。”
我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以后,谁要是再敢动我,或者动我身边的人一下。我不光要拔了他的皮,我还要让他全家都进去蹲着。”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我不再是那个在县委办里只会写材料、谨小慎微的年轻科员。这场车祸,这根断了的骨头,把我骨子里的那股狼性彻底逼了出来。
他们要讲黑社会那套,我就用官场的刀子,把他们连根铲平。
我妈看着我发狠的样子,似乎是被我吓到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但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止住了哭声,只是反手紧紧地攥着我的手,默默地流着眼泪。
她知道,她这个儿子,脾气跟他爹一样倔。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小子,这骨头够硬。”
站在窗边的楚云山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他拄着拐杖走到床前,敲了敲地板。
“你爸当年缺的,就是你这份豁得出去的匪气。官场如战场,对付流氓,你就得比流氓更狠。你这番话,老头子我听着提气。”
林若溪也走了过来,她吸了吸鼻子,把刚才那点软弱全收了起来,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省报女记者的模样。
“沈明远,这次是我连累了你。”林若溪看着我,眼神里透着愧疚,“省报那篇文章发出来,周鹤年肯定是被逼急了。他知道你去了青松乡,想趁着这把火烧到他身上之前,制造意外对你下手。这是狗急跳墙了。”
“不关你的事,这天早晚得塌。”我摇了摇头,“我就是没料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连王金海这层窗户纸都不顾了,直接跟我掀桌子。”
说到王金海,我猛地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赶紧转头看向陈远征。
“陈书记。王金海留下的那三本副账……”
“放心吧。”陈远征打断了我,给了我一个踏实的眼神,“老姚昨晚连夜派人护送,这会儿账本估计已经在省纪委一把手的办公桌上了。周鹤年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他也拦不住省里的专车。”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只要账本到了省里,陈鸿图那笔分赃的记录就彻底曝光了。这已经是通天的大案,周鹤年现在就算把青云县全炸了,他也改变不了覆灭的结局。
“那周鹤年那边现在什么动静?”我问。
“他还能有什么动静?装死呗。”陈远征冷笑了一声,走到床头柜旁,倒了杯热水,“昨天下午你们在山路上出事,市局特勤队虽然撤了,但辖区派出所接到报警赶过去,当场扣了那帮打手。”
“周鹤年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市里,对外说是去汇报防汛工作,其实就是去省城找关系平事儿去了。他估计还以为那帮打手不会把他供出来,觉得只要把你收拾了,这事儿就算结了。”
“他做梦。”我冷冷地说。
“行了,别想那些了,你现在这副身体,就算把刀递到你手里你也拿不稳。”陈远征把水杯递给我,“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在医院里躺着养伤。外面的事,有我,有省纪委。”
我接过水杯,点了点头。我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病号,硬撑着出去也是添乱。
在医院里待了大半天,我妈被林若溪劝着先回县城招待所休息了。楚老先生年纪大了,也先回去喝茶了。
病房里就剩下我和陈远征两个人。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秋雨停了之后,夜风刮得窗户玻璃“哐哐”作响。
陈远征走到门边,把病房的门关死,然后拉上了百叶窗的拉绳。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神秘和凝重。
他走到我的病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看着他这副反常的举动,知道他肯定有极其重要的话要说。
“陈书记,是不是省里那边有消息了?”我压低了声音问。
陈远征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我吊在胸前的右胳膊,又看了看我包着纱布的额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明远,你这顿打,没白挨。”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昨晚让老姚送上去的那三本账,在省委核心圈子里,直接炸响了一声平地惊雷。”
我心里猛地一跳:“省里动真格的了?那个陈……”
陈远征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提那个名字。
他凑近了一点,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风暴即将来临的肃杀之气。
“因为牵扯的面太大,级别太高。省纪委今天下午开了紧急常委会,决定彻底撕开青云县的这个口子,直接对这起‘九五扶贫黑金案’进行全方位的提前介入。”
提前介入。 这四个字一出来,我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就意味着,不需要县里再走什么核查程序,也不需要再跟周鹤年玩什么常委会上的拉锯战。省里要直接下场抓人了。
“老姚他们第一专案组,现在只是个先头部队。”陈远征的眼神越来越亮,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要爆发的痛快。
他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一字一顿地把那个让我热血沸腾的重磅消息,砸进了我的耳朵里。
“明远,准备好迎接大场面吧。”
“省委拍板了,专案组组长,后天亲自带队到青云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