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一个人扛。那三千万不是我贪的，我爸一个人也吞不下。”
他死死抓着挡板，手腕被手铐勒出了血印子。
“我告诉你们。我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比我爸的官还大。大得多。”
轰。
这几句话一出来，整个讯问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旁听席上，赵勇激动得一把抓住了我的左胳膊，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成了。 狗咬狗的戏码终于上演了。周文斌为了换取宽大处理，为了不被当成唯一的替死鬼，终于主动把躲在幕后的那张大网给扯开了。
这才是今天最大的收获。只要这句话被记录在案，这起案子就不再是单纯的县级贪腐案。它在法律程序上，正式具备了“主犯+协同犯+保护伞”的三层追查结构。有了这条口供，省纪委和检察院就能名正言顺地拿着尚方宝剑，直接往省里捅。
主审检察官老李也是个老江湖，他眼神一凛，立即向旁边的书记员使了个眼色。
“记下来。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老李身子前倾，目光死死地锁定周文斌：“周文斌，你想立功争取从宽，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说。你口中那个比你父亲官还大的人，到底是谁？”
周文斌喘着粗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他知道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一旦说出来，他在东江省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但他看着眼前冰冷的手铐，看着老李那咄咄逼人的眼神，他咬破了嘴唇。
“是……”
就在周文斌刚要吐出那个名字的瞬间。
讯问室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个低沉、儒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傲慢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我皱起眉头，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真皮公文包，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旁听席的区域。
他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上流社会精英特有的从容不迫。
老李脸色一沉：“你是什么人？这里正在进行封闭讯问，无关人员请出去！”
金边眼镜男没有半点慌张。他停下脚步，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委托书，双手递给了旁边的法警，然后抬起头，冲着审讯台微微一笑。
“李检您好。我不是无关人员。”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声音不疾不徐。
“我是东江诚信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受犯罪嫌疑人周文斌家属的正式委托，从今天起，我将作为他的首席辩护律师，全面介入本案。”
他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越过法警，落在了正瘫在审讯椅上的周文斌身上。
“周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金边眼镜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意味。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任何攀咬和臆测，不仅不能为你争取宽大处理，反而会给你带来无法预料的严重后果。甚至……会牵连到你家里其他人的安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文斌原本已经快要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在看到这个金边眼镜男的瞬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恐惧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甚至比刚才面对检察官时还要害怕。他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再次瘫软在椅子上，死死地闭上了嘴巴，连半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坐在旁听席的第三排角落里，左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这个声音…… 这段时间，这个声音我在楚云山老先生那里，在那段用降噪软件处理过的饭局录音里，反反复复听了不下几十遍。
五十万的法律顾问费。洗钱的中转站。
我慢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那排低矮的木栏杆前。
金边眼镜男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转过头，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来。
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他看着我吊在脖子上的石膏，又看了看我额头上的纱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挑衅。
我也笑了，冷得像冰。
在这安静得有些压抑的讯问室里，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刘铮先生。”
我盯着他那副金边眼镜，叫出了这个在录音里嚣张跋扈的名字。
“百忙之中，亲自跑来这儿听审，还真是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