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名字一出来,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点燃了,变成了一股翻滚的岩浆,直冲天灵盖!
二十天。
从我爸被谋杀,到王大柱被关进疯人院,中间只有短短的二十天。
我简直不敢想象,在那二十天里,这个叫王大柱的年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作为现场检验员,亲眼看到了那根被利器剪断的刹车线。他是个认死理的退伍兵,他把真实的勘查结果写进了报告里。
然后呢?
何卫国一定找过他,威逼利诱,让他改口,让他把报告撕了,重新写一份“意外擦碰”的结案书。刘大头也一定找过他,拿饭碗和家人的安全威胁他。
但是他没有屈服。
他死死咬住了真相,甚至可能还到处去告状、去上访,所以才会被何卫国他们说成是“到处发疯、有被害妄想症”。
他们不敢直接杀了他,因为短短二十天内,同一场车祸的受害者和勘查员接连意外死亡,这就算是头猪也会看出猫腻,市里省里肯定会派调查组下来。
所以,周鹤年和何卫国使出了最恶毒的一招。
他们利用手里的权力,强行给一个正常人扣上了精神分裂的帽子,直接把他扔进了那种不见天日的人间地狱。让他永远闭上了嘴。
“砰。”
我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子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水洒了一桌子。
“畜生!真他妈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我红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感觉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血腥味。
“明远,你冷静点。”黄文清赶紧拉住我,递给我一杯水,“这事儿咱们既然查出来了,就是个天大的突破口。只要能找到王大柱,只要他当年在现场真的看到了什么,那周鹤年谋杀沈老先生的罪名,就彻底板上钉钉了!这比什么经济问题都要命!”
“可是……”
林婧在一旁小声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沈主任,黄主任。那可是精神病院啊。正常人在里头关上一个月都得疯,更别说关了整整十三年了。每天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当饭吃,电击治疗当家常便饭……”
林婧没忍心继续往下说,但我和黄文清都懂她的意思。
十三年。
四千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面对着一群真正的疯子,面对着那些冰冷的铁窗和强制灌进嘴里的药片。
王大柱,他还活着吗?
就算他还活着,他的脑子还清醒吗?他还记得十三年前那个雨夜发生的事情吗?一个被判定为重度精神分裂的病人,他的证词,在法庭上还能有法律效力吗?
这几个问题像是一座座大山,死死地压在我们的心头。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转过头,看着白板上“王大柱”那三个字。脑海里浮现出我爸那本黑色的笔记,浮现出我妈藏在布包里的那张旧名单。
这十三年,我妈装了个哑巴,换来了我们母子的平安。
可王大柱呢?他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公道,不仅丢了工作,更是搭上了自己一辈子的自由和人生。
他现在躺在那个冰冷的病房里,或许正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他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早就把他给忘了?他是不是觉得,好人根本就没有好报?
“不能让他就这么烂在里面。”
我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没有任何退路的决绝。
“我得去见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转过身,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市纪委专用的公差审批单。
左手拿起笔,在单子上飞快地填了起来。
“明远,你想干什么?”黄文清看我这副架势,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东源精神病院在市郊,那地方虽然是个医院,但实际上是半个看守所性质,安保极其严格。没有市公安局或者法院的证明,连探视都不可能!”
“规矩是人定的,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我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咱们是市纪委监察室,不是居委会大妈。他们不是要手续吗?我就拿着纪委的调查令去敲门。”
我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笔往桌子上一扔。
拿起那张审批单,直接递到了黄文清面前。
黄文清低头看了一眼,眼角顿时抽搐了两下。
审批单的“出差事由”那一栏里,我用左手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地写了六个大字:
【东源精神病院。】
“黄哥。”我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是办公厅副主任,这单子你帮我跑一趟流程,盖上纪委的大印。然后去楼下车队给我派辆车。”
黄文清拿着那张单子,犹豫了一下:“明远,你去那地方取证,风险太大了。万一刘建国的人在那边留了眼线,你这是主动打草惊蛇啊。到时候他们随便找个理由,说病人突发狂躁伤人,你在里面出了事,我们连救你都来不及!”
“打草惊蛇也得去!”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把披在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王大柱替我爸扛了十三年的雷,我沈明远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他从那个鬼地方给拉出来!”
我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俩。
“单子批下来马上给我打电话。”
“我倒要看看,那个东源精神病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