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姚国栋虽然激动，但毕竟是老纪检，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明远，你这想法是对的，但问题是，那封原件现在在哪？”
姚国栋皱着眉头在屋里踱了两步。
“照刘德海的说法，那封信被打回信访办之后，就作为死档封存了。但这可是十三年前的事了，以刘建国那帮人的谨慎，这种要命的东西，他们能留到现在？怕是早就塞进碎纸机里变成纸浆了吧？”
听到这话，我也沉默了。
是啊，刘建国不是傻子，这么大的隐患，他怎么可能一直留在市纪委的档案库里？
就在这时候，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像是黑夜里突然划过的一道闪电，把我脑子里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全都串联了起来。
“档案馆……”我喃喃自语。
“什么？”黄文清没听清。
“我说档案馆。”
我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黄文清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黄哥。你记不记得吴老给我留下的那句话？他说九八年的时候，陈鸿图派人去青云县档案馆，给C区19号柜加了内锁。”
黄文清点了点头：“记得啊，那柜子里不是藏着你爸当年搞出来的转账底单吗？”
“不对。”
我急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感觉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如果只是转账底单，陈鸿图至于在九八年他都已经当上市领导的时候，还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派亲信去县里给一个铁皮柜子加内锁吗？他甚至还故意把内锁设置成必须用我爸的工作证才能打开。他这是在炫耀，在挑衅。”
我看着姚国栋和黄文清，说出了我心里那个最大胆的猜测。
“姚组长，黄哥，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当年信访办收到那封带有陈鸿图批示的举报信之后，刘建国并没有把它销毁。因为这封信上有陈鸿图的亲笔签字，对刘建国来说，这也是他用来制衡、甚至反咬陈鸿图的一个底牌。”
我越说思路越清晰。
“后来，九八年的时候，陈鸿图为了彻底断绝后患，派人去青云县找到了那个19号柜。他打不开外锁，拿不走里面的转账底单。”
“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利用权力加了内锁。并且，他很可能把刘建国手里那封要命的举报信原件，也一起扔进了那个19号柜的夹层里，彻底封死！”
“他这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连同你们要找的底单，和我陈鸿图的签字原件，现在全都在这个打不开的柜子里了。谁也别想动。”
听完我的分析，姚国栋夹着烟的手直接定在了半空。
黄文清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如果真是这样……”姚国栋深吸了一口凉气，“那这个19号柜，简直就是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火药桶。只要打开它，东江省的官场，就得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必须想办法把柜子打开。”我咬着牙，眼里全是不顾一切的决绝，“只要能拿到那张纸，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去请陈鸿图喝茶。”
“怎么开？”黄文清苦笑了一声，“吴老不是说了吗，那内锁是磁卡感应的，非得要你爸当年的工作证原件。那工作证现在……”
“在我乡下老家。”我沉声说，“我妈那有个一直锁着的破木箱，我爸的遗物都在里面。工作证肯定也在。”
“那还等什么？！”黄文清一拍桌子，“咱们现在就派车去乡下接阿姨，顺便把东西拿出来。”
我刚想点头，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市纪委监察室的小李打来的。
“喂，小李？”
“沈主任，您在哪呢？”小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我在外面办点事，怎么了？”
“刚才市局传达室那边送过来一封挂号信，上面写着您亲启。”小李压低了声音，“但这信看着有点怪，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的，连个邮戳都糊得看不清楚。”
我眉头一皱。
空的寄件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会给我寄没有名字的挂号信？
“你别拆，放我桌上，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看了姚国栋一眼：“姚组长，市里来了封匿名挂号信。我得回去看看。”
“去吧。”姚国栋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这几天正是要命的时候，不管是刘建国那边，还是陈鸿图那边，随时可能反扑。你自己当心，别着了人家的道。这边刘德海我来接着挖。”
“明白。”
半个小时后，我赶回了市纪委大院。
推开监察室的门，林婧正坐在电脑前整理账目，看到我进来，赶紧指了指我办公桌上的一个牛皮纸信封。
“沈主任，信放您桌上了。”林婧小声说，“我用透光灯照了一下，里面好像就一张纸，没别的东西。”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
信封很普通，就是邮局里最常见的那种两毛钱一个的。正面用黑色的水性笔写着“东江市纪委监察室 沈明远收”，字体很端正，看不出什么个人风格，寄件人那一栏的确是一片空白。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把信封的一侧裁开。
林婧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盯着。
我倒转信封，里面轻飘飘地滑落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白纸。
这纸看着有点眼熟，像是从某种老式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发脆了，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依然是用黑色的水性笔写的，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模一样，端端正正，没有丝毫波澜。
但当我看到那行字的内容时。
我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头皮瞬间炸开了。连手里的裁纸刀都拿不稳，“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那张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C区19号柜的内层锁，只有工作证是打不开的。想要破封，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沈伯言遗孀的亲笔授权签字。】 【第二，青云县委书记陈远征的亲笔证明信。】 【第三，原省档案局出具的、带有红头编号的绝密封存批准件原件。】
【三样齐备，柜可开。】
我死死地盯着这行字，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越瞪越大，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沈主任，这……这是什么意思啊？”林婧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我没有回答林婧，我的脑子现在正处在一种极度的震撼和疯狂的运转中。
是谁？！
到底是谁给我寄的这封信？！
知道19号柜的人，屈指可数。吴老已经死了，王金海在看守所，陈远征不可能用这种方式通知我。楚云山？赵建军？他们也没有理由装神弄鬼。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这纸上写的第三样东西。
原省档案局出具的绝密封存批准件原件。
陈远征之前告诉过我，要想破封，需要省档案局的批准。但我一直以为，那是要我拿着证据，去向上级申请重新下发一份破封文件。
可这纸上写得清清楚楚，要的是当年封存时，那一套文件的“原件”。
如果没有那份一九九八年签发的原件作对比，就算我拿到现在的批文，那个磁卡锁的安全机制也会直接锁死，里面的东西就会自动销毁。
这到底是哪个在暗处盯着我的人，给我递来的线索？
是敌，还是友？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想看看背面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就在我翻过纸张的那一瞬间。
我的眼睛，死死地定格在了纸张的右下角。
那里的边缘，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用红墨水盖上去的半个小圆戳。因为撕扯的原因，只能看到一小半图案。
但就这一小半图案。
却让我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那半个圆戳里，隐约能辨认出一个繁体的“林”字。
我认得这个戳。
十三年前，我爸在书房里整理那些带血的账本时，就喜欢用这种老式的笔记本。
而那个印着“林”字的红戳。
是我爸当年的大学老师，现在的省城社科院教授……林志诚。
专门找人刻了送给我爸的藏书印。
这封信……
竟然是林若溪的父亲，林教授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