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就像是响起了一声炸雷。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刺眼的红色私章,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我的天哪……”林婧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声音都在发颤,“沈主任,这……这怎么可能?”
“疯了,这老王八蛋当年是真的疯了。”
我咬着牙,眼眶红得吓人。
“九六年,他陈鸿图是个什么职务?他是市委组织部部长。一个管人事的党群干部,他有什么资格去批复土地?而且还是一千两百亩的基本农田。”
“他不用国土局的公章,不用市长办公会的决议,就凭他手里这块破私章,就把国家的地当成他家菜园子一样划拨出去了。”
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档案盒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是把国家的法度当成什么了?土皇帝也没他这么狂啊。”
这时候,文清押着那个王馆长也走进了地下室。看到桌上的文件,文清快步走过来,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这程序完全是违法的啊。”文清推了推眼镜,“组织部长批地,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份原件装进塑封袋里,贴上封条。
“王馆长,这份原件,市纪委依法暂扣了。手续回头补给你。”我转头盯着那个胖子,“你最好管住你的嘴,今天的事,要是泄露出去半个字,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馆长吓得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回到车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后背已经全被汗水湿透了。
“沈主任,这回咱们可是拿到实锤了。”赵建军发动车子,兴奋地拍着方向盘,“一个副厅级的历史档案,硬生生被咱们翻出来了。有了这个,陈鸿图就算装死装到下辈子,他也别想翻案。”
“别高兴得太早。”
黄文清坐在后排,眉头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沈主任,赵哥。咱们是拿到了他私自批地的证据,这在行政程序上绝对是严重的违规越权。但问题是……”
文清抬起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担忧。
“用私章越权批地,顶多算是个严重的党纪政纪违规,给个行政处分,甚至降级免职。可是,这能转化成刑事追责吗?”
文清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车厢里刚才的兴奋劲儿。
“陈鸿图完全可以找个借口。”文清继续分析,“他可以说当年是为了特事特办,是为了招商引资心切,程序上犯了错,但出发点是好的。这种说辞,在当年的历史背景下,太常见了。”
“如果没有直接的受贿证据,光凭一个越权的私章,能把他送进监狱吗?能让他吃枪子儿吗?”
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文清说得没错。官场上的事,违规和违法,有时候就是一线之隔。陈鸿图这种老狐狸,他敢盖这个私章,就说明他自认为有办法能兜住底。
“能不能送他进去,咱们说了不算。”
我眼神一冷,掏出兜里的保密手机。
“但有人知道怎么用这把刀。”
我迅速拨通了省纪委姚国栋的专线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明远?情况怎么样?”姚国栋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估计昨晚又熬了一宿。
“姚组长,找到东西了!”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压抑着激动,“一九九六年五月,产业园三期一千两百亩用地的原始批文。落款没有公章,盖的是陈鸿图本人的私章。”
电话那头,姚国栋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确定?九六年他可是组织部长,这跨界跨得也太离谱了。”
“我手拿着原件,百分之百确定。白纸黑字,红印章!”我急促地说,“但我现在有个顾虑。文清提醒得对,光凭越权审批,咱们顶多定他个严重违纪。怎么才能把这事儿往刑事上靠?没有刑事罪名,咱们没法向上面要批捕令啊。”
电话那头,姚国栋沉默了几秒钟。
我能听到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重重吐出的声音。
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酷和决绝。
“小沈,你还是太年轻,低估了咱们这位陈书记的贪婪,也低估了党纪国法的重量。”
姚国栋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要把陈鸿图彻底钉死。
“越权审批,的确是个行政责任。但他批出去的地,给了谁?给了王金海的空壳公司。”
“王金海的公司拿了地,干了什么?从省财政套走了巨额的专项资金,然后洗得一干二净。这笔巨款,有大半都进了陈鸿图的腰包。”
“这叫什么?”
姚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越权渎职+利益输送+巨额国有资产流失。”
“这三条线只要并在一起,那就不是什么违纪处分了,那是彻头彻尾的滥用职权罪和巨额贪污受贿罪。”
“小沈,马上带着原件回市纪委。把复印件通过绝密专线传给我。”
姚国栋在那头冷笑了一声。
“有了这个带私章的批文,这就构成了完整的刑事犯罪链条。够了!这回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