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事,就是精神崩得太紧了。”我苦笑了一下,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已经彻底消失了,除了有点没力气,脑子反而比平时还要清醒。
若溪盯着我看了好半天,忽然皱起眉:“明远,你这阵子脸色一直发灰,前回咱俩吃饭,你端碗的手都在晃。我早想问你——你是不是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瞒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露出来,岔开话头:“啧,你这记者当久了,看谁都像有问题。医生不都说了嘛,各项指标正常。就是累的。”
我脑海里立即想起晕倒前,那页纸上看到的那段话。
“若溪,你帮我个忙。”我反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看到我谈正事,若溪也赶紧擦干眼泪,凑近了一些:“你说,咋整?”
“我晕倒之前,在办公室里翻我爸的笔记,忽然想起一条特别关键的线索。”我半真半假地扯了个谎。
“什么线索?”
我紧紧盯着她:“九五年四月七号,周鹤年和陈鸿图他们开过一场秘密的分赃会。而那场会议上,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一个很关键的边缘人物。”
“边缘人物?”
“对!”我点点头,把我爸笔记里的原话拆解出来,“那场会议,有个专门做记录的秘书。笔记上写着,记录员C秘书黄某(陈书记办)——这个人姓黄,是陈鸿图当时的贴身秘书。”
“陈鸿图的秘书……姓黄?”若溪皱起眉头,咬着嘴唇,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
她当年在报社当记者,跑过不少政法口的线,对市里那些老领导的周边人事门清。
“记录员,说明他听到了全过程。”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跳又开始加快了,“如果能找到这个姓黄的秘书,他手里绝对有当年那场会议的会议纪要,或者是录音!只要能拿到那个,陈鸿图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若溪没说话,她的眉头越锁越紧,嘴里小声念叨着:“九五年,陈鸿图还在市委组织部,后来调去市委当副书记……他的秘书,姓黄……”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足足有一分多钟。
若溪的脸色突然变了。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明远……”
若溪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你想起什么了?”我急忙问。
若溪咽了口唾沫,死死地盯着我,声音都在发颤。
“明远,陈鸿图在一九九五年当副书记的时候,他的确有个姓黄的贴身大秘。”
“这个人叫什么?现在调去哪儿了?”我感觉血液全往脑门上涌。
若溪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叫黄维清。维持的维,清白的清。”
“黄维清……”我念叨着这个名字,脑子里瞬间炸开——我当然知道这个人。陈远征早就告诉过我,黄维清就是文清他爸。当年那场分赃会议的逐字记录稿,黄维清临死前交给了文清。
但若溪显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我刚想开口解释,若溪已经抢在我前面,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句话。那句话像是点燃了炸药的引信,让我后背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明远。据我所知,黄维清已经去世了。”
若溪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但我以前跑政法线的时候,听一个退了休的市府办老主任说过一件事。他说,黄维清这个人一辈子做事特别谨慎,当年他给陈鸿图当秘书的时候,养成了一个习惯——所有涉及重大会议的逐字记录,除了上交存档的那份,他一定会自己偷偷留一份手抄底稿。这是他的保命符。”
若溪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笃定。
“那场四月七号的分赃会议,黄维清一定也留了底稿。而黄维清死后,他的遗物和那些底稿,最有可能在谁手里?”
若溪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明远,就是你的得力干将、黄维清的儿子——黄文清。”
我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呆坐在病床上。
全对上了。若溪虽然不知道文清父亲的那本逐字记录本已经被我们拿到了,但她推出来的这条线,和陈远征告诉我的真相,严丝合缝。
“若溪……”我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她的手,“谢谢你。这条线索,太重要了。”
我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翻身就要下床。
“你疯了?”若溪一把按住我,“你刚休克完,要去哪?”
我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若溪,文清他爸留下的那个笔记本,早就在我们专案组的保险柜里了。你刚才说的那些,全都没错——黄维清的确留了底稿,而且那份底稿,已经成了我们钉死陈鸿图的核心证据。”
若溪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捶了我一拳:“那你早说啊!吓死我了!”
我笑了一声,重新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笔记里夹着的那整页记录,不仅验证了我们之前所有的调查方向,更重要的是——它给出了一个我之前忽略的名字:吴建明。
“吴兄口述复盘”。
我爸在笔记里写得明明白白——那天晚上的复盘,是吴建明口述的。吴建明当时是县体改办主任,产业园项目的立项必须过他手,他是核心当事人。
而吴建明,现在还躺在市第三疗养院里,被所有人当成植物人。
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
吴建明真的醒不过来了吗?如果他当年能给父亲口述会议内容,后来又遭陈鸿图下手未遂,被折腾成了植物人——那他的病历里,会不会藏着被掩盖的真相?
“若溪。”我攥紧了拳头,“天亮之后,陪我去一趟第三疗养院。我要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