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伤得重不重?”
“重!怎么不重!”护士长急促地说,“左边肩膀上一刀,大腿上一刀,最要命的是后腰那一刀。距离肾脏就差两毫米。人送进来的时候,血压都快测不到了。”
“跟车来的120急救员跟我说。”
护士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动容。
“那位赵同志,当时在现场,为了保护证据,一个人挡在车门前面。急救员去抬他的时候,他两只手死死地抠着车门的把手,手指头都抠出血了,怎么掰都掰不开。”
“直到他亲眼看着你们的人,把车里那个老头安全转移到了备用车上,他才松了手,直接昏死过去。”
“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在替你们护着证据啊。”
轰!
护士长的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口上。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赵勇不是不懂规矩,他更不是打不过那帮小混混。他当时要是掏枪还击,或者自己躲进车里,绝对能保全自己。
可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王大柱是这起十三年冤案最核心、也是唯一的人证。王大柱要是死了,陈鸿图就彻底翻案了,我爸的仇就永远报不了了。
他是为了我,为了专班,为了那个迟到了十三年的公道,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挡那帮亡命徒的砍刀。
抽完血,我虚脱一样地瘫坐在抢救室门外的长椅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门上的红灯终于灭了。
大门打开,几个医生推着平车走了出来。赵勇躺在上面,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原本那张黝黑粗糙的脸,现在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点血色。
“医生!他怎么样了?”我猛地扑过去。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命是保住了。内脏没有大损伤,就是失血过多。不过还得在ICU观察二十四小时,看有没有感染。”
听到“命保住了”这四个字,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顺着平车的边缘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大哭起来。
平车推到ICU门口的时候。
赵勇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起了焦。当他看到趴在床边、眼珠子通红的我时,他的氧气面罩上浮起了一层白雾。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
我赶紧伸出双手,死死地握住他那只冰凉、沾着干涸血迹的粗糙大手。
“大勇……大勇我在呢。”我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他的手背上。
赵勇看着我,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皱眉。
他隔着氧气面罩,声音微弱得就像蚊子哼哼,断断续续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沈科……”
他没有叫我沈主任,而是叫了当年我们一起在基层摸爬滚打时,他最习惯叫的那声“沈科”。
“证人……安全了……”
“哥哥这回……没给你丢脸吧?”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把他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上,拼命地点头,泣不成声。
“没丢脸!大勇!你是英雄!你他妈的是老子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我哭着吼道:“你好好养伤!你欠我的那顿大腰子还没请呢。你敢闭眼,我扒了你的皮。”
赵勇听完,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他似乎是彻底放心了,眼皮一沉,再次昏睡了过去。
看着ICU的大门缓缓关上。
我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我转过头,看着医院走廊窗外的天空。眼泪还在脸上,但我心里的那团火,已经彻底烧成了燎原之势。
陈鸿图。周鹤年。
你们敢动我的兄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害人性命。
好。很好。
我原本还想着给你们留最后一丝体制内的体面。既然你们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
我大步流星地走出医院大厅,黄文清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主任,现在去哪?”黄文清红着眼睛问。
“回留置点!”我声音冷得像一块冰,“去会会那个不想死、又不敢认罪的周县长。”
就在我刚拉开车门准备上去的时候。
几辆挂着省委和省纪委牌照的高级轿车,呼啸着驶入了医院的院子,“吱”的一声停在了我面前。
车门打开。
苏国铮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色风衣,脸色铁青,大步走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是刘副组长,还有市纪委的韩永年书记。
“苏老。”我赶紧迎上去。
“赵勇同志怎么样了?”苏国铮开门见山地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刚出手术室,命保住了,人在ICU。”我咬着牙回答。
苏国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只要人活着,这笔血债,咱们就能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说完,苏国铮转过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盖着鲜红大印、连抬头都带着最高级别绝密字样的红头文件。
他把那份文件递到我面前,目光如炬,声音在这空旷的医院广场上,掷地有声。
“明远,周鹤年以为派人截杀证人,就能把水搅浑,就能替陈鸿图争取时间,换他儿子的命。”
“他太天真了。”
苏国铮冷笑了一声,指着那份文件。
“他们这是在给自己挖坟。也是在逼省里下最后的决心。”
我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上面的白纸黑字,简直比最锋利的刀还要让人觉得痛快。
“关于青云县原代县长周鹤年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通报及处理决定。”
“经省纪委东江省巡视组及省委常委会紧急研究决定。”
“鉴于周鹤年同志在留置期间,涉嫌指使他人暴力袭击省纪委重要证人及办案人员,性质极其恶劣,情节特别严重。”
“即日起,暂停周鹤年同志党内外一切职务。开除党籍!正式移交司法机关,进行刑事立案审查调查。”
苏国铮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小沈。带着这份文件,去留置点。”
“周鹤年不想走第三条路吗?咱们今天,就亲自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