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主任。我绝对让他连想死都找不到工具。”黄文清咬着牙答应道,他心里还憋着赵勇被捅的那口恶气。
下午三点,车队驶入青云县委大院。
周末的大院里没什么人,但几辆纪委的车直接开到办公楼下,还是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我们把周鹤年押进了他以前那间宽敞的县长办公室。这间屋子自从他被留置审查之后,就一直空着,名义上还给他留着,平时没人来。
窗户按照我的吩咐,已经被人用厚实的黑布和木条封了个严严实实,屋里就算是白天也要开灯。
门外,四个纪委的精干小伙子搬了椅子,像门神一样坐得笔直。
“周县长,接下来的七天,委屈您就在这儿了。”我指了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又指了指旁边的皮沙发,“有任何需要,敲门就行。”
周鹤年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办公室里来回扫视,眼神里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主任,都检查过了,绝对安全。”黄文清搜完身,冲我点了点头。
我最后看了周鹤年一眼,退了出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三天。
日子过得像是在温水里煮青蛙一样熬人。
周鹤年在屋里出奇的安静。送进去的饭,他按时吃,吃得干干净净。除了上厕所,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张皮沙发上闭目养神,连一句话都没跟外面的看守说过。
“主任,这老家伙太反常了。”第三天晚上,黄文清在走廊里跟我抽烟的时候,忍不住嘀咕,“你说他费了这么大劲争取来七天时间,就为了在这屋里打坐?他图什么啊?”
“咬人的狗不叫。”我吐出一口烟圈,盯着那扇紧闭的实木门。
“他越安静,我这心里越没底。赵勇那边今天刚从ICU转出来,还没脱离危险期。这笔账还没跟他算,他绝对是在等什么机会,或者在策划什么动作。”
我掐灭烟头,转头对黄文清说:“今晚我亲自值夜班。你让兄弟们在窗户外面的楼道里,再加两道暗哨。另外……”
我凑到黄文清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黄文清眼睛一亮:“好招。主任,我这就去安排市里技术科的兄弟带设备过来!”
夜,越来越深。
青云县委大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凌晨两点半。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我坐在门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屋里的动静。
突然。
“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很小,是从办公室里面传来的。像是打火机齿轮摩擦的声音。
我心里猛地一紧。
他哪来的打火机?进门前明明搜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马上撞门进去,而是迅速站起身,走到走廊另一头,推开了旁边一间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黄文清和市纪委技术科的老李,正戴着耳机,盯着一台连着几根粗线的监控设备。
“主任,您听。”老李把一个备用耳机递给我。
我们在周鹤年办公室的通风管道口,偷偷安装了一个高灵敏度的拾音器。
耳机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接着是纸张被揉搓的声音,然后……
是一阵极其轻微的“劈啪”声,那是纸张在燃烧发出的动静。
他在烧东西。
“主任。冲进去吧!”黄文清急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手电筒。
“等一下!”我一把按住他,脑子飞快地转动。
周鹤年在烧什么?他费尽心机争取这七天,坚持要回办公室,难道就是为了烧掉藏在办公室里的某样东西?
“老李,外面的红外摄像机架好了吗?”我转头问。
“早架好了!镜头正对着他那扇窗户缝,虽然木条封死了,但通过红外热成像和长焦,能把里面的动作拍得一清二楚。”老李迅速敲击着键盘,调出了外围机位传回来的画面。
屏幕上,一片绿色的噪点中,一个人影正蹲在办公桌后面的角落里。
他面前摆着一个类似铜盆的东西。人影正一张一张地,把手里像是一个小本子撕下来的纸片,扔进盆里点燃。
火光在热成像画面上呈现出刺眼的白色亮斑。
他烧得很慢,很仔细,烧完几张,还用手里的什么东西在盆里搅和几下,生怕烧不透。
“他烧了三次了。”老李指着屏幕左下角的时间戳,“从两点十分开始,每隔十分钟烧一批,这是把什么要命的账本给分批销毁了啊。”
“好个老狐狸,原来这才是他的终极目的!”我咬着牙冷笑。
他在留置室里知道陈鸿图要杀他儿子,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他之所以硬扛着这七天回办公室,就是为了把藏在这里的核心物证,或者是能够牵扯出更大利益集团的底牌给销毁。
他想用这份“闭嘴”的诚意,去换陈鸿图或者刘建国对他儿子的网开一面。
“主任,再不进去,就真烧成灰了。”黄文清急得直跳脚。
“让他烧!”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卖力煽火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要是死都不开口,咱们还真找不到他把东西藏在哪了。现在他自己翻出来了,倒是省了咱们的事。”
我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老李,外围监控录像全都保存好。这可是毁灭证据最直接的现场视频!”
“文清。叫上人,带上灭火器和证物袋。”
我一脚踹开会议室的门,大步流星地朝着周鹤年的办公室走去。
“砰——!”
我没有敲门,而是后退一步,一脚狠狠地踹在实木办公门上。门锁瞬间被巨大的冲力崩开,木屑四溅。
“别动!都不许动。”
黄文清带着几个纪检特勤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手电筒的强光瞬间把昏暗的办公室照得雪亮,几道光柱死死地锁定了蹲在办公桌后面的周鹤年。
周鹤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捏着半张没烧完的纸片。
他的面前,是一个用来洗手的黄铜脸盆。盆里正冒着缕缕青烟,里面全是一堆黑灰色的灰烬,连半个字都看不清了。
看着那些灰烬,周鹤年刚才还惊恐万状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甚至有些癫狂的笑容。
他把手里那半张纸片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哈哈哈哈……”周鹤年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我,笑得像个疯子。
“沈明远,你来晚了。”
他指着那个铜盆,声音沙哑刺耳:“烧没了。全烧没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癫狂。
我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铜盆,然后转过头,看着黄文清,语气平淡地下达了指令。
“文清,把现场破坏的证据全部拍照固定。那个打火机,包好,拿回去验指纹。”
我顿了顿,指着盆里那堆纸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至于这盆灰。”
“全部拿证物袋装好,一点渣都别漏下。天一亮,就派人火速送往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交给赵主任的物证鉴定中心!”
听到“鉴定中心”几个字,周鹤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什么意思?”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开始发抖。
“周县长,你该不会以为,纸烧成了灰,里面的字就真的消失了吧?”
我蹲下身子,平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的刑侦技术,有一种叫灰烬字迹复原的光谱技术。只要你没把这堆灰给碾成粉末,哪怕是烧黑了,在特殊的红外扫描下,上面的字迹也能一清二楚地还原出来。”
“你不惜冒着罪加一等的风险,也要烧掉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上面到底写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