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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惊天旧账

楚伯伯。我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脸色同样铁青的楚云山,我爸当年,是一个人查清了这些账目的?

楚老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伯言是个死心眼啊。他当年发现了青松乡那笔巨额资金的问题后,觉得不对劲。他顺藤摸瓜,白天在县里办公,晚上就偷偷下乡,找那些当年被改制坑了的老厂长、老会计核对账单。

楚老的声音颤抖着,满脸的痛惜:这上面的每一笔账,都是他踩着刀尖,一笔一笔核实出来的!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处境危险,但他跟我说:老领导,这天要是真黑透了,我沈伯言就算死,也要在这个黑锅底上砸出个窟窿来!

听着楚老的话,我死死地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我感觉嘴里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下嘴唇已经被我咬破了。

我爸当年,是坐在一座多么庞大、多么恐怖的火山上啊。

他一个人,面对的是掌握着几十亿资金、能随便调动政法资源的省级利益集团。他留下这本笔记,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能活着看到天亮。

陈叔。

我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盯着陈远征,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狂。

账本全了!前半册,是分赃的铁证、是他们合谋害死我爸的口实;后半册,是贪污数额惊人的底单!咱们现在手里的东西,就是一枚重磅炸弹!

我一把抓起那两半笔记本,激动地说:我今晚就带着它去找苏老!让巡视组越过东江省委,直接把刘建国拉下马!再把陈鸿图的案子钉成铁案,移送司法!我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吃枪子儿!

不行!

陈远征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

陈叔?我愣住了,满眼不解地看着他,铁证如山,为什么不行?

陈远征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身,在狭窄的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转过头,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和冷酷。

明远,你冷静点!这东西的确是个重磅。但你要知道,这东西一旦点燃,如果没有控制好炸开的范围,咱们所有人,包括这案子本身,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陈远征走回茶几前,伸手在那半本贴着投名状的前半册上点了点。

你看看这上面签字按手印的是谁。周鹤年、陈鸿图、刘建国、王金海。你以为这么大一笔钱是陈鸿图一个人揣兜里了?这里面牵扯了省里多少厅局级的干部?牵扯了多少利益关系网?

陈远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得像是在下达作战命令。

这本笔记只要一公开交上去,刘建国立即就会知道大势已去。你猜他会怎么做?

我皱着眉头,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销毁证据?跑路?

他们跑不了。陈远征冷笑一声,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断尾求生!舍车保帅!陈鸿图已经在保护性留置里了,刘建国要保的,是他自己!他会动用所有残存的关系,把这个天大的黑锅,把杀你爸的罪名,全部死死地扣在周鹤年的头上!

陈远征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抛出了最要命的核心问题。

明远,下册一旦动用,的确是平地惊雷。但要动用这枚重磅,我们现在必须、也只能做一件事!

那就是,先把周鹤年彻底解决掉!

我心里一下:陈叔,周鹤年现在不是已经被立案审查了吗?县人大常委会的决议也启动了程序,他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啊。

不够!这远远不够!

陈远征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你还没看明白吗?周鹤年就是刘建国留在外面的最后一道防火墙!如果你现在把这枚重磅扔出去,刘建国绝对会立即翻脸不认人。他会放话说,这一切都是周鹤年这个县长一手遮天干的,他甚至会说,这本笔记是周鹤年伪造的!只要周鹤年一天不彻底认罪伏法,只要他的案子在法律程序上还有一丝一毫的缝隙,刘建国就能用周鹤年当他的替死鬼,当他的逃命通道!

陈远征的眼神在这一刻透出了官场老手才有的毒辣。

只要死无对证,刘建国就能退到幕后,安稳落地!到时候,这笔血债,就永远成了一笔烂账!

我听到这里,后背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对啊。周鹤年现在不仅没认罪,他还窝在县委大院那间县长办公室里死扛。他还在拿着人大代表的身分和那七天的程序期拖延时间。如果这时候全面开战,刘建国完全有能力把所有的脏水都往这只死扛的狗身上泼。

所以,陈叔,您的意思是……我咽了口唾沫。

陈远征双手按着茶几,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我的脸上。

我的意思是,这张底牌要捏在手里,隐忍不发。在这七天的程序等待期里,你必须集中专班所有的火力,把周鹤年这只老狐狸,钉死在铁板上!

我要你让他彻底绝望,让他主动把陈鸿图和刘建国咬出来!只要周鹤年的口供和这本笔记对上了,那刘建国就连找替死鬼的机会都没了!

若溪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她紧张地抓着我的衣袖:可是明远,周鹤年那个人狡猾得很,他现在死扛着,咱们怎么才能让他松口?

我低头看着茶几上的那两半笔记本。

脑子里闪过的,是前几天在市第一看守所的监控画面里,周鹤年和周文斌父子俩隔着玻璃痛哭流涕的场景。

我突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他不是死扛吗?他死扛,是还赌陈鸿图和刘建国能保他儿子一条命。

我把那半本记录着陈鸿图贪腐底单的笔记,小心翼翼地递还给楚老。

楚伯伯,后半本,您先替我收着。等我把周鹤年的口供拿到手,我再来取这把尚方宝剑!

我转头看向陈远征,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陈叔,您说得对。打蛇要先拔牙。这七天,我要亲手把周鹤年心里那点幻想,一点一点地砸个粉碎!我要让他亲眼看清楚:能救周文斌的从来不是他的沉默,而是他亲口咬出来的供词!

他不是在等县人大常委会那七天的程序吗?好,这七天,我要让他的每一根救命稻草,都一根一根地断掉!